法院最後判了兩人過失致人死亡罪，一個被送進了少管所，另一個被強制送進了精神病院。
而朱志成，不，在所有的法律文書上，他叫“朱志明”，因為案發時戶籍年齡僅有十三歲，未滿刑事責任年齡，不予追究刑事責任，只是被責令家長帶回嚴加管教，並進行了社群矯正。
所謂的“管教”和“矯正”，不過是定期去社群籤個字，一個月去一次，去了就是喝杯水、聊兩句、走個過場。
而他的父母，從頭到尾沒有站出來說一個字。
他們沒有告訴任何人這個“朱志明”其實是朱志成，沒有向任何人透露身份互換的秘密。
他們默默承受了所有來自外界的指責和謾罵，鄰里街坊指指點點，說他們養了個殺人犯兒子，說他們不會教孩子，說他們一家子都是禍害。
他們沒有辯解，只是在每個深夜相對無言地坐在昏暗的堂屋裡，看著牆上真正朱志明的黑白照片發呆。
那天從社群簽完最後一次到出來，朱志成沒有回家。
他回那間出租屋收拾了幾件衣服，把身份證和戶口本揣進兜裡，坐上了最早一班離開老家的長途汽車。
車子開出縣城的時候，他靠在髒兮兮的車窗玻璃上，看著後視鏡裡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的故鄉，心裡沒有一絲留戀，只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跑了，他用他弟弟的名字跑了，從此以後天高任鳥飛。
那雙在深夜裡反覆出現在他噩夢中的、圓圓的、大大的眼睛，他發誓這輩子再也不會想起來了。
寧池的聲音落下之後，所有人都在消化剛才聽到的那些話。
朱志明，不，不應該叫他朱志明，該叫他原本的名字，朱志成。
他像一條野狗一樣朝寧池嘶吼，
“你放屁！你全都放屁！你有什麼證據！你這是汙衊！是誹謗！我要告你！你給老子等著，老子第一個就告你。”
他一邊罵一邊拼命掙扎，想從那三個工人的包圍圈裡衝出去。
但老李的反應比他更快，那雙在工地上扛了半輩子鋼筋的手臂往前一探，一把揪住了朱志成胸口那片被石灰漿和紅漆糊得硬邦邦的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原來你還是個殺人犯！”老李額角的青筋一條一條地鼓起來，常年被日頭曬得黝黑的臉漲成了深紫色，
“陳宇那孩子的事，我們誰不知道？沒想到，沒想到你就是兇手！你害死了你弟弟，又害死了別人家的小孩，還拿你弟弟的名字當替罪羊，你還是個人嗎？！”
老李身後那兩個工人也紅了眼睛。
他們都是當爹的人，家裡都有孩子，有的孩子跟陳宇同齡，也是圓臉、大眼睛、背奧特曼書包。
這件事當年鬧得滿城風雨，尋人啟事上的那張照片不知道看哭了多少人。
如今兇手就站在他們面前，他們怎麼可能忍得住？
“打死他！”“這種畜生留著幹什麼！”兩個工人同時衝上去，一個掄起拳頭就往朱志成臉上招呼，另一個抬腳就踹他的肚子。
老李更是首接，砂鍋大的拳頭掄圓了朝他的腦袋砸下去。
朱志成慘叫著蜷縮在地上，雙手抱頭，被打得滿地打滾，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什麼，但誰也聽不清，也沒有人在乎。
孫有才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了老李又要落下去的拳頭，另一隻手擋開了旁邊兩個工人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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