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還塌過一次，後來用碎磚補了補。那地方用不了炸藥，用撬棍就能扒開個口子。外頭是一大片蘆葦蕩，漲水的時候能把缺口擋住。江水一漲，誰也不會到那邊去。”
“你確定？”田七問。
“我前些天還帶人從那裡進出，給一個相好的送米。”羅隊副苦笑一下，“這兵荒馬亂的，總得給自己留條路。那地方不光我知道，保安團幾個弟兄都知道。”
田七和孫大栓對視一眼。田七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在桌上鋪開，上面畫著漢陽城防圖的幾個要點。他指著圖說：“你把這幾個位置標一下。蛇山上的炮兵陣地在哪兒，南門的火力點怎麼擺，標清楚。”
羅隊副猶豫了一下，接過鉛筆，在圖上標註起來。他的手有些抖，但畫得還算清楚。
“這幾天你把南門巡防的時間記下來。明天我再讓老表帶話找你。”田七把圖疊好收起來。
羅隊副點點頭，又忍不住問：“你們打進來以後，會不會清我的算賬？”
“你幫了忙，就是自己人。”田七說，“八路不殺降，也不殺有功的人。你信我這一回。”
羅隊副看著田七，最終點了頭。
天亮前，田七和孫大栓回到船上。郝立民已經在船頭等得發急，見他倆回來，忙問：“怎麼樣？”
“有戲。”田七把草圖畫出來給郝立民看，“南門城牆有酥洞，能扒開缺口。羅隊副願意幫忙，把蛇山炮兵和南門火力標出來。他還說，他手下那幫弟兄也不想給鬼子賣命了。”
郝立民把槍背好，低聲道：“那就等馬長河他們從金沙洲摸上去。咱們把南門守住，接應大部隊。”
船在霧中悄悄離岸。郝立民回頭望去，武昌城在夜霧中越來越遠，像一座沉在水底的黑城。
田七回來之後，沒有直接回駐地，而是先去了漢陽城北的衛生隊。郝立民跟在他後面。
衛生隊臨時設在一所小學的教室裡，窗戶破了好幾扇，被單遮著。小虎已經等在那裡了，蹲在門檻上，懷裡抱著一隻竹篾小飛機，正跟一個輕傷戰士學疊樹葉。他看見田七和郝立民走進來，一下站起來跑過去：“哥！”
“你怎麼沒睡？”田七問。
“等你。”小虎說，又看了看郝立民，從懷裡掏出一塊黑麵餅，“郝哥，你吃不吃？老魏給的。”
郝立民把餅子推回去：“你吃。我不餓。”但小虎硬掰了一半塞進他手裡。郝立民只好接住，咬了一口，餅子硬得像塊石頭，可裡面摻著些芝麻，嚼起來還有一點香氣。
田七把弟弟拉到一邊，說：“過幾天要打武昌。我把你送到王莊去，讓丁潤生家先照看你。等打完武昌，我再接你。”
“哥，我也想去。”小虎說。
“你還小。先待著。”田七摸了摸他的頭。
“我不小了。”小虎說，“我可以幫你們認路。武昌的路我熟，我還能給你們送信。”
田七蹲下來，看著弟弟的眼睛：“你是能幫，可你要出點事，你哥我這一輩子都睡不好覺。聽哥的，去王莊。等打完了武昌，我帶你坐船到對岸，吃熱乾麵，三碗。”
小虎扭開頭，眼圈有些紅，但沒哭。過了好一會兒，他小聲說：“那你要給我留一碗。”
“留，兩碗都留。”田七笑了。
第二天夜裡，馬長河帶著楊鐵柱和劉順子，跟著老王和鄢老船工去白沙洲看地形。這次他們不走南門，而是從更上游的一條汊港插進去。陳安也去了，帶著工兵測量水深，並在回水處佈設竹排的入水點。
“明天這時候，竹排從這裡下水。夜裡起霧之後，第一隊過江。”陳安蹲在汊港邊，用石子壓住一卷油布做的草圖。
“第一隊多少人？”馬長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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