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府衙的日軍失去了後方依託,陷入四面受敵。
田七的連隊從城東往城南插。他的連隊已經連續作戰兩天兩夜,全連減員近三分之一。但田七沒有讓任何人停下來。他帶著剩下的幾十個人一路打到城南碼頭入口,在棧橋附近設伏。
碼頭棧橋從岸邊伸向湘江,兩條船泊在橋下。百餘人的日軍殘部正從城內往碼頭方向退,試圖乘船南逃。田七把兩挺機槍架在碼頭入口兩側的矮牆後,等日軍湧入棧橋時,同時開火。
子彈從兩側交叉射向棧橋,日軍被壓在橋面上,進退不得。田七從掩體後面站起來,用鐵皮喇叭朝棧橋上喊話:“城裡的鬼子聽著!你們被包圍了!衡陽城已經被我們拿下!放下武器,投降不殺!”
棧橋上的日軍沉默了一會兒。一個軍官模樣的日軍從人群中站出來,用生硬的中國話喊:“我們不投降!寧可戰死!”
田七把喇叭放下來,對身後的機槍手說:“打。”
機槍重新開火。日軍組織了一次衝鋒試圖突圍,被壓制在橋頭。田七讓一部分人從側翼繞到棧橋後方,切斷日軍退回城內的路。日軍進退不得,最終舉起了白旗。七十餘人投降。
舊府衙地下室,殘餘日軍約一箇中隊做最後頑抗。地下室有兩個出口:一個是舊府衙內的樓梯口,一個是通往院外的暗道。日軍從暗道出口不斷派出冷槍手,威脅外圍的八路軍。
馬長河和孔捷在地道口會合。孔捷說:“地下室太窄,強攻傷亡大。得用煙燻。”馬長河蹲下來看了看暗道出口的位置,判斷暗道出口在舊府衙西側的一條小巷子裡,是日軍事先挖的。他說:“煙燻要時間。不如從暗道出口進去。”
孔捷派一個班守住暗道出口,馬長河帶突擊隊從樓梯口往下打。樓梯口被日軍用沙袋堵住,只留一個射擊孔。馬長河讓楊鐵柱用機槍壓制射擊孔,自己帶人從側面的通風口鑽入地下室。
通風口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馬長河用左手撐著管壁,一點一點往前挪。郝立民跟在他後面。地下室裡煙霧瀰漫,手電筒的光只能照出幾尺遠。他們沿牆壁摸到主室,用手榴彈炸開最後一間房門。
房內十幾個日軍擠在角落,有傷兵,有軍官。一個少佐坐在木椅上,面前放著一把軍刀。他看見馬長河進來,站起來,把軍刀放在地上,用生硬的中國話說:“投降。”
馬長河讓郝立民把俘虜押出去。他站在地下室裡,看著滿地的檔案和地圖。牆上掛著一張衡陽城防圖,他把圖揭下來,摺好放進口袋。
方東明從城北進入衡陽時,已經是傍晚。他走過主街,看見新一團的戰士在清理街面,有人在搬運繳獲的武器,有人在給俘虜發粥。老魏在街口架起大鍋,鍋裡的小米粥已經煮開了,香氣在街道上漫開。
方東明在舊府衙前與各團長會合。呂志行報告:城中心已全部肅清,殲敵兩千餘人,俘虜一千五百餘人。衡陽全城解放。方東明站在舊府衙門前,看著院牆上的彈孔和被火燒過的木門。他對呂志行說:“給總部發報。衡陽已下。”他沉默片刻,補充道,“粵漢線和湘桂線的咽喉,打通了。”
馬長河從地下室方向走過來,把那捲衡陽城防圖遞給方東明。方東明接過來翻了翻,說:“留著。下一仗用得著。”
傍晚,小虎和田七站在衡陽城頭,看著湘江北去。城內的硝煙還沒散盡,但街上已經有了人聲。有百姓從門後探出頭來,看見八路軍在街上走過,有人端了碗水出來。小虎看著江面,問田七:“哥,打完衡陽,我們去哪兒?”
田七說:“往下走。湘桂線往南,就是廣西。”
方東明走過來,站在他們旁邊。他望著江面,對田七說:“衡陽之後,部隊要休整幾天。你帶著連隊把城裡的偽軍俘虜整編一下。”他又看了看小虎,“識字班可以開起來了。城裡有不少孩子想認字。”
小虎用力點頭。他從口袋裡掏出識字本,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已經寫滿了,最後兩個字是“城東”。他在最下面又添了兩個字——“衡陽”。筆畫很慢,但很穩。
方東明看著那兩個字,說:“等到了桂林,我教你寫‘桂林’。”
小虎抬起頭,眼睛亮亮的:“說話算話。”
方東明笑了:“算話。”
湘江在暮色中緩緩流著,水面泛著暗紅的光。衡陽城在硝煙與暮色之間慢慢安靜下來。方東明站在城頭,望著江水南去的方向。呂志行走過來,輕聲說:“各部隊已經進城。俘虜在清點,傷員在轉運。明天開始,衡陽城裡的老百姓就可以正常生活了。”
方東明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從太原帶來的石片,放在手心裡轉了轉。他把石片收回口袋,轉身走下城頭。
城裡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老魏的粥鍋還在街口冒著熱氣,幾個孩子圍在鍋邊,老魏給每人舀了一碗。小虎端著碗,蹲在城牆根下,一邊喝粥一邊翻識字本。田七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看了看本子上那兩個新寫的字——“衡陽”。
“寫得好。”田七說。
小虎抬起頭,嘴裡還含著一口粥,含含糊糊地說:“哥,桂林遠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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