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跪在床頭，雙手死死握住父親那隻粗糙、乾枯的大手。那隻手曾經端著獵槍打過鬼子，曾經在冰天雪地裡為了生計扒過狼皮，也曾經為了護住兒子，毫不猶豫地擋住了子彈。
現在，它涼得像塊冰。
“別…別哭”
王守田費力地睜開眼，氧氣面罩下傳來渾濁的喘息聲。他的眼神有些散亂，但努力聚焦在王建國的臉上。
“男…男人,流血,不流淚.”
王建國拼命點頭，眼淚卻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噼裡啪啦地砸在白色的床單上。
“爹，我錯了……都是我的錯……”王建國把臉埋在父親的手掌裡，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我不該去招惹那個瘋狗，我不該讓你去接我……是我害了你啊！”
如果不是為了給他送驚喜，如果不是為了接他和紅梅，老爹根本不會出現在那片白樺林，更不會遭這一劫。
悔恨像毒蛇一樣啃噬著王建國的心臟。
“傻…傻孩子!”
王守田的手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幫兒子擦眼淚，但抬不起來，只能輕輕摩挲著王建國的手背，“這……這就是命,爹老了用這條老命,換你倆小的值”
老人喘息了一陣，目光艱難地挪動，看向跪在另一邊的王建設。
王建設這個鐵打的漢子，此刻早己經把嘴唇咬出了血。他死死抓著床沿，手背上青筋暴起，強忍著沒哭出聲，但肩膀卻在劇烈地顫抖。
“老大……”
王守田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砸在王建設的心頭。
“爹。”王建設趕緊湊過去，把耳朵貼在父親嘴邊。
“苦了你了……”
王守田看著大兒子，眼神里滿是愧疚，“從小你娘走得早,你又當爹又當媽拉扯弟弟,家裡髒活累活都是你幹.”
“爹，我不苦，我是大哥，應該的。”王建設哽咽著。
“以後……這個家……交給你了……”王守田斷斷續續地交代，“照顧好你媳婦……照顧好小寧……還有……看著點老二……別讓他……走歪了……”
“爹，你放心！只要我活著，絕不讓人欺負咱們家！絕不讓老二受委屈！”王建設重重地點頭，眼淚終於決堤。
王守田欣慰地笑了笑，又看向站在床尾、一首紅著眼圈抹淚的李書記（舅舅）。
“大……大哥……”
李書記趕緊走過來，握住妹夫的另一隻手：“守田，我在呢。你說。”
“這兩個孩子……以後……就託付給你了……”王守田聲音越來越弱，“這世道……亂……有你照看著……我下去……見孩子他娘……也放心……”
“你放心！他們就是我親兒子！”李書記咬著牙，聲音堅定，“誰敢動他們，我李德勝第一個不答應！”
“好……好……”
王守田似乎用盡了力氣，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監護儀上的波浪線開始變得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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