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團級。”李雲龍站著沒坐。“我想寫那幾年在敵後,一個團怎麼在沒有上級通訊的情況下自己定打不打。”
屋裡靜了兩秒。
何彪把筆放下。“你自己想的？”
“我自己想的。”李雲龍咂了咂嘴。“老常說,題目得是自己指揮過的層級往上一級。我那會兒是團長,往上一級是旅。我寫的不是旅怎麼指揮團,我寫的是旅指揮不了團那西十多天,團該怎麼辦。”
何彪看著他,沒說話。
李雲龍心裡過了一遍。他這話一半是真想寫,一半是憋著的。上午高幹事念那兩筆擅自行動的時候,他嘴上說認,心裡沒認。當著人他不好翻,可論文是他自己的紙,他願意在紙上把這事翻個明白。
何彪端起杯子。“李雲龍。”
“到。”
“你這個題,寫好了是教材,寫不好是申辯。”
李雲龍脖子往上抬了半分。“那我就寫成教材。”
“你怎麼寫成教材？”
“我把那西十多天的每一天都擺出來。”李雲龍往前走了半步。“哪天斷的電臺,哪天來的情報,哪天我下了決心,兵力多少,彈藥多少,打完剩多少。數我都有,沒有的我去查。”
“查不到怎麼辦？”
“查不到我就寫查不到。”
何彪這才把杯子放下。他心裡過的是另一層：這小子終於摸著門了。上頭那本冊子上那兩筆，用材料辯是辯不清的,一辯就是當事人自證。可要是變成一篇有數的論文，擺在軍區教育部的架子上，那兩筆就不是擅自行動，是一個戰術條件下的決策樣本。這條路他早想過,只是不能替李雲龍想。
“行。”何彪拿起筆。“你去寫。”
李雲龍站著沒動。“老參謀長,您就這一個字？”
“你還想要什麼？”
“我以為您得敲我兩句。”
“敲什麼。”何彪低頭寫字。“你這回沒抄近道。”
李雲龍心裡那點滋味又上來了。他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
“老參謀長,那西十多天的電報本子,您經手的那本,還在不在？”
何彪筆尖頓了一下。
“在。”
“在哪兒？”
“軍區檔案室三庫。”何彪抬起眼。“你自己去調,以論文名義,走教務處開條子。”
“那我能調出來？”
“調不出來你就找常乃超。”何彪把筆重新落紙。“他跟教育部那邊有過一次公文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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