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彪改完最後一份兵棋推演作業的時候，窗外己經黑透了。
他把紅鉛筆擱進筆筒，把作業本碼成一摞，放到桌角。信封還在上衣口袋裡，他沒再拿出來看。
他站起來，關了檯燈，鎖上門，下樓。
院門口站崗的哨兵敬了個禮。何彪點了下頭，往外走。
學院到城南田墨軒家，騎車二十分鐘，走路西十分鐘。他沒騎車，走著去的。
路燈一盞一盞從頭頂掠過去，影子在腳前頭拉長又縮短。他走得不快，手揣在褲兜裡，左手捏著信封的角。
到巷口的時候，他先往那個修車人蹲過的位置掃了一眼。路燈底下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院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院子裡晾著兩件衣裳，一件是田墨軒的舊棉布衫，一件是女式的。
灶房裡有動靜。
田雨正蹲在灶臺前，往爐膛裡塞煤球，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棉襖，袖子挽到肘彎，手上沾了煤灰。
何彪站在灶房門口，沒出聲。
田雨塞完煤球，拿火鉗撥了兩下，站起來擦手。轉身看見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怎麼走著來的。”
“想走走。”
田雨把手在圍裙上擦了兩把，往鍋裡倒了一瓢水。
“吃了沒有？”
“吃了。”
“吃的什麼？”
“食堂。”
田雨沒再問。她把鍋蓋蓋上，從碗櫃裡端出一碟花生米，一碟醃黃瓜，擱到堂屋的矮桌上。
“爸呢？”
何彪跟著進了堂屋。
“睡了，他今天改了六篇稿子，眼睛疼，八點就上床了。”
何彪在矮桌旁坐下。田雨倒了一杯白開水放到他面前，自己也坐下來，膝蓋跟他隔了半尺。
兩人沒說話。
何彪喝了口水，把杯子擱回桌上，手沒松。
“今天收到一個通知。”
田雨在剝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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