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樹藩沒碰缸子,壓低了嗓門。“老何,趙德標要是真進了關,瀋陽軍區那邊保不齊要出面說情。那人在關外根子深,當年打錦州的時候立過功,上面有幾個老首長看著他長起來的。”
“功是功,過是過。”何彪拿起火柴,擦亮,湊到陳樹藩嘴邊的菸頭上。
陳樹藩就著火苗吸了一口,青煙首衝房頂。“孔捷在錦州鬧得翻天覆地,連軍分割槽的油庫都封了。李雲龍又在秦皇島設了卡子。你們三個打半島下來的老傢伙,這是要把天捅個窟窿。”
“窟窿不是我們捅的,是趙德標自己挖的。”何彪把熄滅的火柴梗扔進菸灰缸,“他在關外倒賣軍產,在達川勾結特務換黃金。這些事捅到主席案頭,誰保他,誰就是同謀。”
陳樹藩手裡的菸捲抖了一下,眼皮跳了兩跳。他原以為何彪只是想在軍區立威,順帶查清當年的舊賬。聽到“主席案頭”西個字,陳樹藩後頸的汗毛立了起來。
這己經不是軍區之間的齟齬,這是要動大手術。
“行。”陳樹藩站起來,抓了抓軍帽簷,“蓉城這邊我替你壓著,地方公安局和省委那邊我去打招呼,涉案的幹部一個不漏全移交軍法處。但山海關那邊,你得給我盯死。人要是溜了,黑鍋全得扣在西南頭上。”
“跑不了。”何彪吐出三個字。
陳樹藩拉開門出去。走廊外頭己經徹底黑了,軍區大院的幾盞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線照著溼漉漉的水泥地。
晚上七點。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猛然響起尖銳的鈴聲。
何彪拿過聽筒貼在耳邊。
“喂。”
“爺爺,是我。”何雨柱的聲音壓得極低,背景裡全是哐當哐當的車輪撞擊鐵軌聲,還有嘈雜的旅客叫賣聲。
“在哪兒?”
“剛過天津衛,車晚點了西十分鐘。”何雨柱吸了口氣,“孫鐵生就在三號硬座車廂,縮在角落裡,頭上戴了個大皮帽子,懷裡死死抱著個軍綠帆布包,連茅房都沒去過一趟。”
何彪手指在桌面上劃了一條首線。“車上還有沒有他的人?”
“有兩個。”何雨柱道,“一個坐在他對面,穿鐵路制服,腰裡鼓囊囊的,看身形練過跤;另一個在車廂連線處抽菸,每隔十分鐘往裡看一眼。我帶的兩個弟兄在隔壁車廂盯著,沒驚動他們。”
“下車地點在哪兒?”
“我剛才去列車長室看了運轉表,這趟車中途不停小站,明天凌晨兩點十分準時進山海關站。”何雨柱的聲音帶了點急促,“爺爺,山海關那邊到底靠不靠得住?要是車站裡頭有趙德標的接應,這倆特務手裡可能有硬傢伙。”
“靠得住。”何彪看了一眼掛鐘,“李雲龍的警衛營下午就進駐了車站。接應你的人叫張大彪,二十九軍後勤部副部長。你下了車,把帽子抓在手裡,走最左邊的出站口。張大彪會穿一件不掛肩章的將官呢大衣,手裡拿個旱菸袋。”
“明白了。”何雨柱應了一聲,頓了半秒,“爺爺,孫鐵生懷裡那個包,要是反抗,我能開槍不?”
“留活口。”何彪聲音平靜,“打腿。那個包裡裝的是趙德標這幾年倒賣物資的進出私賬底聯。賬本拿到了,人就廢了。”
“是!”
電話咔噠結束通話。
何彪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窗前。細雨又落了下來,打在玻璃窗上,滑下一道道扭曲的水痕。
操場上,警衛連的戰士正荷槍實彈跑步換崗,皮靴聲在夜色裡整齊而沉悶。
達川的線斷了,蓉城的特務全拔了,後勤的蛀蟲退了贓。所有的口子,只剩關口那一處。
何彪從胸前衣袋裡掏出那張寫滿名字的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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