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衛員一愣，掛倒擋的手還沒推上去，楊樹林兩邊的壕溝裡突然亮起了十幾道雪亮的光柱。
強光手電筒把整輛吉普車照得通亮，擋風玻璃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緊接著，西面八方傳來拉動槍栓的咔咔聲。
大卡車的帆布簾子嘩啦掀開，車斗子裡坐得整整齊齊的一個加強排戰士同時站起來，黑洞洞的衝鋒槍槍口全指著吉普車頂棚。
車頭前頭，走出來一個披著將官大衣的人。個子不高，羅圈腿，雙手插在兜裡，嘴裡咬著半截沒點著的雪茄煙。
李雲龍。
趙德標渾身的血一下子涼到了腳後跟。
二十九軍的駐地在海防線，怎麼會跑到山海關外的荒地裡來堵他？
李雲龍邁著大步走到吉普車駕駛座旁邊，抬手敲了敲車窗玻璃。
“趙部長，大半夜的，上哪兒公幹去啊？”李雲龍把嘴裡的雪茄拿下來，吐了口唾沫，“遼西的糧食不夠吃，想上老子防區裡啃海帶？”
警衛員右手猛地往後座摸卡賓槍。
李雲龍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砰的一聲悶響。
旁邊站著的張大彪首接一鐵鍁拍碎了車窗玻璃，粗糙的鐵鍁邊緣橫在警衛員的脖子上，當場割出一條血口子。
“動一下試試。”張大彪咧嘴罵道，“老子這把鐵鍁剛挖過戰壕，上頭全是狗屎，割破了皮爛你半邊脖子。”
警衛員舉著手，一動不敢動。
趙德標坐在副駕駛上，慢慢把手裡的生薑片扔在腳墊上。他看著李雲龍，喉嚨乾澀得像吞了把砂子。
“老李……我和你往日無怨，近日無仇。”趙德標聲音顫抖，“二十九軍的後勤調撥，我遼西軍分割槽從沒卡過你們的脖子。”
“放你孃的屁！”李雲龍一口唾沫噴在車門把手上，“去年老子海防團要換兩千套防潮膠鞋，你趙德標大筆一揮，扣了一千二百雙，換成粗布鞋送過來！戰士們在海島上泡得腳底流膿爛瘡，你狗日的拿膠鞋去黑市換大頭！老子當時就想帶兵抄了你的老窩！”
李雲龍伸手拉開車門，像拎小雞一樣把趙德標從座位上拽了下來。
趙德標腳下一軟，跪在泥地上，軍褲被雪水浸透了。
“李雲龍……抓我有總參的批文嗎？瀋陽軍區沒發話，你越界抓人，這是違紀！”趙德標還在咬著牙硬撐。
“批文？”李雲龍冷笑一聲，從大衣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電報紙，拍在趙德標臉上，“看看清楚！總參軍事法庭簽署的特急逮捕令！抓捕由蓉城軍區副司令員何彪全權督辦，老子二十九軍協辦！你跟何彪鬥了七年，臨死連誰開的槍都不知道，真他娘是個糊塗鬼！”
何彪。
聽到這兩個字，趙德標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樑骨，癱在泥水裡。
他原以為何彪去了蓉城，手伸不到山海關。他原以為只要帶出賬本和現款，進了關就能找老首長翻盤。
結果從蓉城到錦州，從錦州到山海關，李雲龍的兵早就釘死在每一個路口上。
張大彪從吉普車底下拖出那兩隻裝滿鈔票的皮箱，往地上一摔。箱鎖崩開，綠油油的人民幣在風裡飛出十幾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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