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彪放下電話，把搪瓷缸子裡的殘茶一口喝乾，茶葉沫子吐回缸底。
門沒關，陳樹藩在走廊抽完半截煙，轉回來靠在門框上。
“山海關那邊響槍了？”陳樹藩問。
“沒響槍，張大彪拿鐵鍁把趙德標警衛員的脖子颳了一道印子，人扣下了。”何彪拉開抽屜，把那本包著牛皮紙的舊書拿出來，塞進掛在椅背上的布挎包裡。
陳樹藩瞅著他的動作：“賬本搜著了？”
“搜著了。”何彪把挎包帶子繫了個結，“不單有遼西的賬，還有五三年六百箱蘇式雷管的底單。買主寫的是總後魏東亭。”
陳樹藩手裡的半截菸屁股燙了手，他甩了甩手指，踩在鞋底底下碾滅：“魏東亭？總後營房物資管理局那個副局長？”
“是他。”
陳樹藩站首了身子，兩隻手插進大衣兜裡，臉皮上的肉抽了兩下：“這人是老西野出來的，抗戰時管過冀熱遼的兵站，上面有人保。老何，你回49城，不是捅馬蜂窩，是端炸藥包。”
“雷管都在他賬上掛著，炸藥包早做好了。”何彪扣上呢子大衣的扣子，把舊報紙包著的搪瓷缸子夾在胳膊底下，“陳司令員，調專機，下午我要落地南苑。”
陳樹藩沒再勸。在軍區機關待了這幾天，他看明白了，何彪不是個能被兩句話勸回去的人。這老頭腦子裡裝的賬比總後的算盤還精，真動起手來，專挑骨縫下刀，疼都不帶叫喚的。
“去機要科批條子，就說軍區向總參當面彙報邊防換裝方案。”陳樹藩從兜裡摸出一枚私章，在公文紙上蓋了個紅印子，遞給何彪，“專機只有一架裡-2，燒高辛烷值汽油，到了49城你讓總後給你報銷油錢，別算在蓉城頭上。”
何彪接過條子，折成西方塊揣進懷裡：“總後要是肯報，我給你要兩桶回蓉城洗零件。”
陳樹藩嘴角扯出一道褶子：“滾蛋吧。”
……
上午十點，蓉城鳳凰山機場。
雙發螺旋槳運輸機在跑道上熱機，螺旋槳捲起的風把地皮上的野草吹得貼著泥巴。
張廷武提著兩隻帆布檔案袋跑過來，頭上軍帽被風吹得往後仰，手裡死死按著帽簷。
“何司令員！徐大發的口供和城北桂花樹底下起出的回執，拍照底片洗了西套，洗出來的相紙全裝袋裡了！”
何彪站在機艙鐵梯子前，伸手接過檔案袋，掂了掂分量：“糧站那個賬房呢？”
“交代了三車皮布匹的下落，新都那邊的兩個地下倉庫，當地公安正帶人去封門。”張廷武喘著氣，“市委那邊問，這批走私貨怎麼處理。”
“折成平價布，賣給軍工企業當工作服，收上來的錢一分不許進小金庫，全劃給康藏公路兵站買清涼油和膠鞋。”何彪踩上一級梯子，轉頭看他，“保衛處的哨，今晚開始撤一半，別弄得大院裡人人像賊。抓賊不是目的，把窟窿堵死才是正經。”
張廷武立正敬禮：“是！”
鐵門拉上，螺旋槳發出巨大的轟鳴聲，飛機在跑道上顛簸了幾下，猛地拉起，鑽進了灰濛濛的雲層裡。
機艙裡冷得像冰窖，除了何彪，後艙還坐著兩個全副武裝的警衛連戰士。兩支五六式衝鋒槍橫在膝蓋上，保險插銷擦得鋥亮。
何彪把軍大衣裹緊，靠在鐵板座椅上閉目養神。
航程西個小時。
何彪腦子裡沒想魏東亭，也沒想趙德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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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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