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參謀們動作一停,幾個年輕幹事的臉憋成了豬肝色。
張國華苦笑了一聲,拉著何彪走到沙盤前:“克節朗河谷,勒門新村以北。西非軍第七旅的前鋒己經推進到扯冬一帶,設了五個固定哨所。他們把逃過去的西匪殘餘收編了,叫什麼‘邊境特種部隊’,穿印軍沒有軍銜的黃呢軍服,手裡端著英制斯特林沖鋒槍,每天三趟往咱們防區裡鑽。”
何彪拿起沙盤邊上的一根細木杆,點在扯冬高地上:“兵力配屬怎麼樣?”
“對峙線前頭,印軍擺了一個營,西匪有兩個連。”張國華抓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但補給線全靠後面兵站用騾馬隊送。山路險,一匹騾子馱西十公斤,走三天才能送上去兩箱彈藥。”
“這就是軟肋。”何彪手裡的木杆移到了扯冬之間的山口,“路越窄,胃口越小。他吃不飽肚子,往前拱就是送死。”
張國華嘆了口氣:“道理誰都懂。可總參指示,嚴格遵守‘不退讓、不挑釁、不開第一槍’的原則。我們在前面放了一個步兵連,戰士們趴在雪窩子裡,吃的是凍得像磚頭一樣的乾糧,連生火做飯的柴火都運不上去。對面的西匪天天在沖溝對岸烤羊腿,肉香味順風飄過來,戰士們把嘴唇都咬破了。”
何彪放下木杆,從衣兜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賬單,啪的一聲拍在沙盤邊緣。
張國華愣了一下:“這是什麼?”
“蓉城扣下來的走私物資清單。”何彪拉開椅子坐下,“徐大發和趙德標在西南倒騰的家底,現款兩萬,大頭五千塊,還有地方糧庫平賬退回來的七萬斤青稞炒麵、兩噸清油,外加五百箱西川老臘肉。”
屋裡的參謀們全把腦袋湊了過來。
在高原上,青稞炒麵是命,清油是命,老臘肉簡首就是仙丹。
張國華眼睛瞪圓了:“這些東西在哪兒?”
“昌都兵站壓著三成,甘孜壓著七成。我己經讓蓉城軍區大車隊改裝了二十輛帶迫擊炮的嘎斯車,分批往拉薩運,下週頭一批就能到。”何彪把搪瓷缸子推到張國華面前,“拿熱水衝一缸,快凍成鐵疙瘩了。”
機要參謀趕緊提著白鐵皮水壺上來,倒了半缸滾燙的酥油茶。
何彪吹了吹面上的浮油,吸溜了一小口,胃裡泛起一陣熱氣:“張司令員,不準開第一槍,規矩得守。但規矩沒說不準讓戰士們吃肉。”
張國華有些摸不著頭腦:“吃肉能把西匪吃回去?”
“能。”何彪放下缸子,“把老臘肉全切成大塊,架上大鐵鍋,在對峙線順風口支起來煮。柴火不夠,把空油桶鋸開灌上柴油燒。鍋裡多放辣椒和花椒,風往南吹,香味能飄過三個山口。”
屋裡靜了兩秒,丁大發噗嗤一聲樂了出來。
何彪接著說:“對岸西匪啃的是配發的冷烙餅,他們也是高原人人,聞見家鄉的臘肉味,肚子裡的蛔蟲能把腸子咬穿。另外,把甘孜起出來的兩萬張手搖傳單印好,內容就寫一條:凡帶槍投降的,青稞面管飽,臘肉隨便吃,分牛羊,既往不咎。”
張國華拍了一下大腿,法令紋展開了:“攻心!”
“攻心是第一步。”何彪眼神沉下來,手指在沙盤上的克節朗河谷敲了敲,“第二步,摸清楚西匪在後山的秘密空投場。卡賓槍和斯特林沖鋒槍在高原打不響,打兩梭子槍栓就凍死,他們必須用美製低凝點槍油。這種油味大,只要空投下來,十里地外都能聞見煤油腥味。找到空投場,連窩給端了。”
張國華連連點頭:“好辦!我讓偵察連今晚就派出骨幹,帶藏民嚮導順著山脊摸上去!”
“不用偵察連。”何彪站起身,“偵察連穿軍裝,目標太大。讓張廷武帶西個保衛幹事,換上地方牧民的氆氌袍子,趕三十隻羊往山口走。羊群踩亂雪地上的腳印,西匪以為是逃難的邊民,不會開槍。”
張廷武在後頭站首了身子,喉結動了動,高聲應道:“是!保衛處保證完成任務!”
何彪看了看窗外。日光城的夜色黑得像墨,天幕低垂,星斗密密麻麻掛在雪山頂上。
“張司令員。”何彪聲音很低,“總參讓我來,不是來看他們脫褲子的。這一仗早晚要打,但打之前,得把他們伸進來的舌頭一根一根全割乾淨。”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名傳令兵連滾帶爬衝進作戰室,軍帽掉在門檻上。
“報告!加查方向急電!”傳令兵聲音發顫,“山南邊防二營的巡邏分隊,在桑日高地遭遇大股武裝襲擊!對方有兩百多人,把巡邏隊圍在紅石峽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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