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兵站在門檻邊喘氣。屋裡沒人說話。煤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把張國華的影子拉得老長。
張國華把手裡的紅藍鉛筆扔在桌上,轉頭喊作戰參謀:“去傳令,警衛團一營集合。帶兩門無後座力炮,上卡車,走南線公路去紅石峽。”
參謀剛要轉身,何彪手裡的搪瓷缸子磕在木桌沿上。噹的一聲。
“站住。”何彪沒看參謀,眼睛盯著沙盤上的紅石峽。
參謀停下腳,看張國華。張國華轉過臉:“老何,二營那個巡邏分隊只有三十個人。對面兩百多,帶了重機槍。去晚了,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何彪拿起半頭大蒜,剝了皮,扔進嘴裡嚼了兩下。辣味在屋裡散開。
“兩百人,帶重機槍,走冰川小道越過邊界。”何彪把地圖拉近,“他們吃什麼?喝什麼?重機槍子彈怎麼運?”
屋裡沒人接茬。
何彪嚥下嘴裡的蒜:“西匪軍第七旅的騾馬隊,一天最多運兩噸物資。兩百人加上重武器,一天消耗半噸。他們把這麼多人塞進紅石峽,不是為了吃掉你這三十個人。”
張國華盯著沙盤:“圍點打援?”
“對。”何彪拿起細木杆,點在紅石峽兩側的高地上,“紅石峽是個喇叭口,裡面窄外面寬。你派警衛團去,卡車開不進去,人得下車步行。對面把重機槍架在兩邊山頭,你的一營進去就是一鍋肉湯。”
張國華後背冒了一層汗。他打了一輩子仗,這會兒被前線急電衝了腦子,差點犯了兵家大忌。他看著何彪。這老頭從49城飛過來,剛下飛機幾個小時,連氧氣都沒吸,腦子比拉薩河的水還清。
“那二營這三十個人就扔在裡頭?”張國華問。
“不扔。”何彪把細木杆扔在桌上,“讓他們就地挖貓耳洞。紅石峽石頭多,挖不深就壘石頭。告訴二營長,把帶來的乾糧全分了,子彈壓滿。印軍不衝,他們不打。印軍要是衝,放進三十米再打。”
張國華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上,沒點火:“然後呢?”
何彪拉過一把木椅子坐下:“丁大發。”
丁大發趕緊往前湊了一步:“到。”
“你管後勤,印軍對面的補給情況,你摸了多少?”
丁大發抓了抓狗皮坎肩:“報告副司令員,摸了一點。對面西匪軍第七旅,當官的少爺兵多,講究得很。他們不吃糌粑,要吃麵餅和咖哩。前天邊民過來拿羊皮換鹽巴,說看見印軍的騾馬隊往山上運東西,裡頭除了子彈,還有成箱的威士忌和避孕套。”
屋裡幾個年輕參謀沒憋住,噗嗤笑出聲。
張國華罵了一句:“孃的,上雪山打仗帶這玩意兒,防凍瘡啊?”
何彪沒笑。他腦子裡在盤算。印軍後勤拉胯是出了名的,全靠空投和騾馬。空投靠的是地面鋪設的對空聯絡布板。
“他們帶這些東西,說明他們沒打算長期待在冰天雪地裡。他們覺得我們不敢打,想佔了便宜就撤。”何彪指尖敲著桌子,“張廷武。”
張廷武從角落裡站首:“在。”
“你帶的人準備好了沒有?”
“西個保衛幹事,全換了氆氌袍子,羊群也找好了。嚮導是當地的頭人。”
“任務改了。”何彪看著張廷武,“不光是找空投場。你帶人摸到扯冬後山的西匪軍空投場附近,找個背風的雪窩子藏起來,西匪軍鋪設的對空聯絡布板是什麼顏色,什麼形狀,你看清楚。”
張廷武拿本子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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