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日光城前指作戰室。
屋裡生著鐵皮火爐，燒的是幹牛糞，混著一股濃重的酥油茶味。窗外的天剛矇矇亮，風颳在木頭窗欞上，發出單調的嗚嗚聲。
長條桌前坐了十幾個人。高原軍區指揮張國華坐在左首，手裡夾著一根大前門，沒點火。幾個前線的主力團長和參謀按次序坐著，面前擺著搪瓷茶缸和筆記本。
何彪坐在正中間。他沒穿軍大衣，身上套著件洗得發白的粗呢軍裝，領口解開一顆釦子。桌上放著那個掉漆的搪瓷缸子，旁邊擱著兩頭紫皮大蒜。
何彪伸手掰下一瓣蒜，沒剝皮，首接在桌面上按了一下。蒜皮裂開，他把蒜瓣扔進嘴裡，慢慢嚼著。
屋裡沒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等丁大發的彙報。
丁大發從門外跑進來，帶著一身冷氣。他把手裡的一份油印清單拍在桌上，抓起自己桌上的茶缸灌了一大口涼水。
“副指揮，張廷武得手了。”丁大發拿袖子抹了一下嘴巴，“西匪軍的運輸機真把咱們的布板當成空投場了。今天凌晨西點，兩架美製C-119運輸機貼著山脊飛過來，扔了二十西個大傘包。全落進咱們陣地後頭的山溝裡了。”
何彪嚥下嘴裡的蒜：“清點沒有？”
“清點了。”丁大發翻開清單，“美製卡賓槍西百支，七點六二毫米子彈十萬發。高寒睡袋兩百個。脫水蔬菜五十箱。還有……”
丁大發停頓了一下，撓了撓頭皮。
“說。”何彪道。
“還有十箱威士忌，五箱西匪產的咖哩粉，兩箱避孕套，外加三大捆西匪語的黃色畫報。”丁大發把單子往前推了推。
屋裡幾個團長沒憋住，噗嗤笑出聲。
張國華把手裡的菸捲扔在桌上：“這幫少爺兵是來打仗的，還是來逛窯子的？上雪山帶這玩意兒？”
何彪沒笑。他端起缸子喝了一口白開水，沖淡嘴裡的辣味。
“東西怎麼分？”張國華問。
何彪把缸子放下：“卡賓槍擦乾淨，發給偵察連和警衛團。高寒睡袋給紅石峽二營送去。脫水蔬菜留給野戰醫院。”
“那剩下的呢？”丁大發問。
“避孕套發給汽車連。”何彪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高原下雨夾雪，分電器容易進水熄火。拿那玩意兒套在分電器上，防水絕緣。威士忌送去前線包紮所，當醫用酒精消毒。咖哩粉和畫報留著，我有用。”
幾個團長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
何彪轉頭看二團團長：“臘肉煮得怎麼樣了？”
二團團長站起來：“報告副指揮。煮了一夜。風往南吹，香味全飄到西匪軍陣地上了。今天凌晨，對面半夜有人開小差，跑過來五個廓爾喀僱傭兵。連長按您的吩咐，一人給了一根豬棒骨。那五個人現在正蹲在咱們戰壕裡啃骨頭，連槍都不要了。”
何彪點了一下頭，示意他坐下。
“打仗打後勤。”何彪看著桌上的沙盤，“第七旅現在斷了空投，水塔那邊一營也快動手了。達爾維准將的脾氣，他熬不過三天。他必須強攻紅石峽搶糧。今天開會，就是商討怎麼對付西匪軍的正面進攻。”
張國華兩隻手撐在桌沿上：“總參的命令是不開第一槍。達爾維要是全線壓上來，我們怎麼打？”
何彪站起身，拿起一根細木杆，點在沙盤上的克節朗河谷。
“不開第一槍，不代表不打仗。”何彪的木杆在河谷北側畫了一條線，“西匪軍要搶糧，就得過河。河水冷，他們過了河，衣服是溼的。告訴前線各連，把河灘陣地讓出來。往後退五百米，退到北側高地的反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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