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開進蓉城軍區大院的時候，己經是深夜十一點。
門口的哨兵看見車牌號，立刻敬禮放行。車燈照在操場上，地面還是溼的，剛下過雨。
何彪推開車門下來，張廷武提著那個包著報紙的搪瓷缸子跟在後頭。
“副司令員，您先回去休息。”張廷武把缸子遞過去，“明天上午九點，軍區禮堂有表彰大會。”
何彪接過缸子，掂了掂分量。
“知道了。”
張廷武轉身上車，吉普車開走了。院子裡安靜得很，只有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何彪走進副司令員宿舍，推開門，屋裡黑漆漆的。他摸到牆上的電燈開關，啪的一聲，燈亮了。
桌上堆著一摞檔案，都是這半個月積壓下來的。窗臺上的茶缸裡，茶葉都長毛了。
何彪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脫了軍大衣掛在椅背上。他拉開抽屜，翻出半包大前門，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點。
坐下。
桌上的檔案最上面那份，是總參發來的嘉獎令。紅標頭檔案，蓋著軍委的大印。
何彪翻開看了一眼，扔在一邊。
他拿起第二份檔案。那是陳樹藩留的條子，用鉛筆寫的，字跡潦草。
“老何，你在高原打得漂亮。蓉城這邊我盯著，沒出岔子。明天表彰大會，穿常服，別穿那身褪色的破軍裝。”
何彪把條子揉成一團，扔進廢紙簍。
第三份檔案是軍區後勤部的報表。康藏公路兵站的物資清單，青稞面還剩三千噸，柴油兩千桶。數字都是陳樹藩親筆填的。
何彪拿筆在報表上畫了個勾。
門外傳來腳步聲。
何彪抬頭，陳樹藩推門進來，手裡提著個白鐵皮飯盒。
“還沒睡？”陳樹藩把飯盒放在桌上，“炊事班留的臘肉燉粉條，熱的。”
何彪開啟飯盒，熱氣冒出來。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臘肉放進嘴裡。
“高原那邊結束了？”陳樹藩拉了把椅子坐下。
“結束了。”何彪嚼著肉，“五千噸糧食，分三批運回來，己經到甘孜了。”
陳樹藩從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總參那邊誇你誇得飛起。”陳樹藩吐出一口煙，“說你這仗打得教科書一樣。軍委開會，主席點名表揚。”
何彪沒接話，低頭吃粉條。
“明天表彰大會，軍區所有團以上幹部都到。”陳樹藩彈了彈菸灰，“張國華也來，專程從日光城飛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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