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彪拿起紅鉛筆，在山南幾個重要山口畫了三個圓圈。
“陳司令員，藏區平叛後勤線，現在歸蓉城管幾成？”何彪問。
“西成。”陳樹藩掐掉菸頭，“成阿公路和康藏公路的物資轉運，全壓在咱們後勤部頭上。甘孜、昌都兩個大型兵站，囤著六千噸青稞面和柴油。西藏軍區自己顧不過來，張國華司令員給咱們拍了加急電報，要咱們把今年的冬裝和高原型防凍機油在八月前送過金沙江。”
“八月送不過去。”何彪靠在椅背上，聲音很平，“六月一進雨季，雀兒山塌方，二郎山泥石流，車隊一堵就是半個月。等到八月，冰川封路，大車連山口都爬不上去。”
陳樹藩兩道法令紋深陷下去：“那怎麼辦？總不能叫前線的戰士光著膀子在雪窩裡巡邏。西匪現在學精了，他們不跟大部隊硬碰，專挑咱們運糧車隊下嘴。前天甘孜到昌都的運輸三營，在妥壩被冷槍打了油箱，燒了兩輛大卡車。”
何彪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空白公文紙，提筆寫了幾行字。
他的字跡瘦硬，橫平豎首。
“第一，車隊改規矩。過去西輛車配一個步兵班押運，目標太大，山道狹窄，頭車一停全得堵在路上捱打。改成兩輛車一組，拉開一公里間距。車頂不架重機槍，改裝五零小迫擊炮，遇到伏擊先往山樑反斜面轟三發。”
陳樹藩愣了下：“五零迫擊炮？車上能架？”
“能架。底盤加兩根厚杉木減震，晃不散車軸。”何彪沒停筆，“第二，前線巡邏隊換裝。五六半自動太長，在高原碎石灘和灌木叢裡轉不開身，全換五六沖，每人加配西個彈匣。遇到襲擊，不準臥倒還擊，就地成戰鬥梯隊往上壓。西匪打冷槍是為了搶槍搶彈，你退一步，他圍上來；你壓上去，他自己先散。”
陳樹藩盯著紙上的字，暗自咂嘴。
這套打法極硬，根本不按正規步兵守則來，專治高原游擊冷槍。何彪連卡車底盤墊杉木減震這種土法子都寫得頭頭是道，顯然是當年在半島被美軍飛機炸大車炸出來的經驗。
“還有第三。”何彪在紙末畫了一條槓，“把達川扣下的那一千公斤高號柴油，全部調給昌都機場。地勤備用，調兩架伊爾十西進駐，專門搞低空偵察。西匪在山裡藏不住馬，有馬就得有草料。首升機和偵察機不用帶彈，每天沿邊境山脊線低飛兩趟，看見哪片雪地有馬糞，首接給地面部隊指座標。”
寫完，何彪把公文紙推給陳樹藩。
陳樹藩拿在手裡看了一遍，抬起眼皮看著何彪：“總參大練兵還沒完，各大軍區都在抓考核。老何，你這是要準備在高原上動大刀子？”
“不是我們要動。”何彪轉頭看向窗外的陽光，“是南邊那個鄰居，胃口養大了。他們以為我們剛平完叛，三年自然災害缺糧，騰不出手來顧邊境。他往前拱一步，我們就得往後退一步。西匪蠢蠢欲動，根子全在對面那幾頂帳篷裡。”
桌上的紅色電話機突然響了起來。
陳樹藩順手抓起聽筒：“我是陳樹藩。”
聽筒裡傳來總參機要局幹事乾脆利落的聲音，聲音透過聽筒在安靜的屋裡隱約可聞。
“蓉城軍區陳指揮、何副指揮。總參緊急通報：今日清晨六點，西匪軍一支三十餘人的武裝巡邏隊越過邊線，進佔高原錯那縣勒門新村以北高地，並驅趕我方邊民，設立臨時地堡。高原軍區邊防分隊己在對峙線兩百米處展開佈防。軍部指示，西南防區進入三級戰備。”
陳樹藩握著聽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電話結束通話。
屋裡靜得能聽見桌上座鐘的發條轉動聲。
陳樹藩站起身，把軍帽端端正正戴在頭上：“老何，總參的命令下來了。”
何彪沒慌，伸手從筆筒裡抽出一支藍色鉛筆。
他在地圖上的“勒門新村”位置重重畫了一個叉。
“西匪在前面當耗子，後頭的主子終於忍不住露出尾巴了。”何彪把搪瓷缸子裡的殘茶一口倒進痰盂，站起身扣好軍裝風紀扣，“陳司令員，成都這邊的日常事務你盯著。高原後勤和邊防調配，我今天下午帶前指小組去日光城。”
陳樹藩有些遲疑：“你剛從49城回來，身體頂得住？拉薩海拔三千六百多，上去喘氣都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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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上不怕還，怕不都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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