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的宅院裡，一株老梅正開著最後一茬花，細碎的花瓣被春風拂落，飄在青石板上，像撒了一層淡粉的雪。
曹叡坐在廊下，手裡捧著一盞己經涼透的茶，目光落在院牆角落那叢剛冒出土的青苔上。
聽完賈詡的計策後，他的眉頭擰著，像解不開的繩結。
“先生，朕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你這個法子太毒了。”
賈詡沒有立刻接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陛下，老臣說的那個法子，其實沒那麼嚴重。”
“沒那麼嚴重？”曹叡轉過頭看他，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身敗名裂，遺臭萬年，這還叫沒那麼嚴重？”
賈詡睜開一隻眼，渾濁的瞳仁裡有一絲狡黠的光一閃而過：“陛下，老臣的意思是——陛下采納老臣的建議，完事後陛下只需說一句‘此乃太傅賈詡所獻之策，朕為誘敵，不得己而為之’。
將老夫推出去，這樣天下人只會罵老臣，不會罵陛下。”
曹叡愣住了。
他盯著賈詡那張佈滿皺紋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先生，你這是要替朕背鍋？”
“老臣這輩子背過的鍋還少麼？”賈詡笑了一聲，那笑容裡有幾分自嘲，更多的卻是一種看透了的從容，“陛下還記不記得，太祖當年殺邊讓、誅孔融，那鍋是誰替太祖背的？”（假的，純屬虛構請勿當真）
曹叡沒有回答。他當然記得——是賈詡。那些年曹操殺的每一個名士，背後都有賈詡的影子，他為曹操攬下了所有罵名，卻從不為自己辯解一句。
“先生……”曹叡的聲音低了下去，“朕不能讓你再替朕背一次。”
“陛下，老臣今年快八十了。”賈詡放下茶盞，目光落在院牆上那一片正在變綠的藤蘿上，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歲月磨過的平靜，“老臣這輩子，早就無所謂名聲了。只要大魏能一統天下，老臣是忠是奸，史書怎麼寫，都不打緊。”
曹叡沉默了很久。院牆上的藤蘿在風裡輕輕晃著，新發的嫩葉在日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朕再想想。”他最後說，“這個法子先留著，不到萬不得己，朕不用。”
他站起身來，朝賈詡拱了拱手：“先生，你好生歇著。”
賈詡沒有起身，只是微微欠了欠身：“陛下慢走。”
賈詡目送著曹叡離去，不由得暗自搖頭。
“這孩子還是太重感情，可是身為一個帝王，太重感情可不是好事。我還是懷戀當初那個拿空食盒嚇我的小孩，初生牛犢不怕虎，啥都敢做。”
賈詡突然有點好奇，如果換作那個時候的曹叡，會不會採納自己的建議呢。
曹叡走出賈詡宅院的時候，日光正盛，照得整條巷子亮晃晃的。他眯了眯眼，翻身上馬，踏雪烏騅打了個響鼻，不緊不慢地往皇城方向走去。
他騎著馬走了一段，忽然勒住韁繩，偏頭問跟在身後的辟邪：“辟邪，你說朕是不是太膽小了些？”
辟邪想了想，說：“陛下不是膽小，是太重情義了。”
曹叡沒有再說話，催馬前行，馬蹄踏過春日的官道，揚起細碎的塵土。
他決定，除非是大魏到了生死存亡之際，不然絕對不採納賈詡的建議，太毒了，文和亂武，那可不是開玩笑的，絕對不能再來一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