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謖臉上的興奮微微凝了一下。
“他派龐統去西平,表面上看是小題大做。”諸葛亮繼續往下說,聲音依然平穩,卻帶著一層不易察覺的審慎,“可若換個思路——他是故意把龐統調走,想引我北伐呢?”
馬謖怔住了,眉宇間那層喜色像是被一陣風忽然吹散的浮塵:“丞相的意思是……曹叡是故意的?”
“很有可能。”諸葛亮點了點頭,“此人行事不似尋常少年。曹丕託孤的幾位輔臣,他上位不到半年,曹真曹休被他調離中樞,陳群的權柄被內閣分走大半,賈詡年邁不問政事。
就憑這點就能看出此子非同小可。如今龐統又遠在西陲,曹叡身邊還有誰?”
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茶湯涼透了,那股苦意反而更分明瞭些:“只剩下司馬懿了。”
帳外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鳥鳴,像是被什麼驚起的。馬謖站在案前,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像在消化這番話裡的分量。
然後他重新抬起頭來,目光裡那股被壓下去的熱切又浮了上來,只是比方才收斂了幾分。
“丞相——若司馬懿也倒了,是不是就可以出兵了?”
諸葛亮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弧度,像冬日冰面上乍然綻開的裂紋,細而分明:“幼常莫非有妙計?快快講來!”
“司馬懿雖是魏臣,但與曹真曹休二人不和。何不秘密派人前往洛陽散佈流言,說司馬懿在宛城練兵有不臣之心。
曹休、曹真本就不待見他,必定會藉機發難。曹叡就算想護,也抵不住宗室那邊的壓力。”
諸葛亮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指腹在盞沿上輕輕摩挲了一圈。他沒有立刻否決,也沒有立刻贊同。
“流言這種東西,”他緩緩開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風吹動的竹影上,“用得好,是一把不用沾血的刀。用得不好——”
他偏過頭來看馬謖:“反而會讓對手警覺。”
“學生明白。”馬謖接話很快,“學生會派人去辦,做得乾淨些,不會留痕跡。”
諸葛亮沉默了片刻。他將那杯涼透的茶飲盡:“去吧。”
馬謖拱手退了出去。帳簾落下時,帶起一陣細微的風,把案角那片帛書的邊角輕輕掀起又落下。
諸葛亮獨自坐在案後,手裡又拿起那捲密報看了看,目光在“龐統西行”那西個字上停留了許久。
他知道曹叡一定是故意將龐統支開,雖然不知道是何用意,但諸葛亮確實心動了。
畢竟如果繼續拖下去等曹魏徹底發展起來後蜀吳聯手都未必是其對手,只能儘早北伐才有一線生機。
眼下龐統不在,只要再借曹真曹休之手除掉司馬懿,那北伐大業可成!
他放下帛書,重新拿起羽扇輕輕搖了兩下,扇尾的玉墜碰著掌心,涼絲絲的。
窗外竹林裡傳來幾聲斷續的鳥鳴,在五月的風裡輕輕晃著。
幾天後,洛陽城的街頭巷尾便悄悄傳起了一則訊息。
一開始只是茶館裡有人壓低了聲音議論,說宛城那位尚書令練兵練得太勤了,每日天不亮就親自上校場,夜裡掌燈了還在看輿圖,比當年在洛陽時勤勉了何止十倍。
這話傳著傳著就變了味。有人說尚書令在宛城私下募兵,有人說他在軍營裡掛著“司馬”旗號而不用“曹”旗,還有人說他己經寫信給河內老家的親族,讓他們囤糧備馬,似乎是在為某件大事做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