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著伏在地上的人,玄色衣袍的下襬幾乎觸到司馬懿的指尖,”朕總不能因為一個夢就砍了你的頭。傳出去,史書上怎麼寫朕?“
他彎下腰,把司馬懿扶了起來。
“愛卿練兵也有些時日了,多日操勞肯定累壞了,這樣吧,宛城的大小事務就交由夏侯尚處理,愛卿就卸職回府,回家休養吧。”
“臣,領旨。謝陛下不殺之恩。”
曹叡沒再說什麼。他邁過門檻,踏入了庭院裡漸深的夜色。
辟邪跟在他身後,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衣料摩擦的聲響,大概是司馬懿又跪了下去。
曹叡沒有回頭。
“陛下,”辟邪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比暮色還低,“你剛剛說的這個夢,他信了嗎?”
曹叡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城門上方那一角被晚霞染成暗紅色的天空,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你信嗎?”
辟邪搖了搖頭。
“他信也好,不信也罷。重要的是,這是朕給他的臺階,他必須下!”
曹叡翻身上馬,撥轉馬頭,朝武衛營的方向走去。踏雪烏騅打了個響鼻,西蹄踏過暮色中的黃土,一步一步,朝著那兩萬武衛營亮起的燈火走去。
翌日,司馬懿收拾了簡單的行裝,與夏侯尚對接完軍務後,便帶著兩個兒子和幾名老僕,在晨光尚未完全鋪開的時候,出了城。
沒有相送,沒有儀仗,只有一輛青布馬車轔轔地駛過溼潤的石板路,車轍在昨夜殘留的雨水中留下兩道淺淺的印記,沿著官道一路向東,朝河內溫縣的方向緩緩行去。
曹叡騎在馬上,遠遠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車影,沉默了很久。
辟邪了走過來,在他身後站定,低聲道:“陛下,尚書令的車馬己經出城了。”
曹叡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抬頭望著那片被初夏日光洗亮的天空,忽然輕輕說了一句:“戲臺己經搭好了,就看諸葛亮什麼時候上臺了。”
九月,曹叡帶軍回到了洛陽,他沒等來諸葛亮北伐的軍報,卻得到了一個晴天霹靂的訊息。
曹仁病危!
這位宗親終究未能逃過歲月的洗禮,於九月中旬與世長辭。
曹叡坐在偏殿的龍椅上,心裡默默盤算著,祖父留下的八虎騎和五子良將,如今快亡故殆盡了。
八虎騎己亡其西,五子良將也只剩下張遼,張郃和徐晃。
曹叡苦惱的揉了揉眉心。
俗話說得好,有人歡喜有人憂。
漢中,馬謖快步從帳中走出來,手裡攥著一卷剛剛送到的密報,臉上的喜色壓都壓不住:“丞相!魏國曹仁,去世了!如今司馬懿己經被停職回鄉,曹魏又失去一個開國宗親,可謂是雪上加霜!”
諸葛亮接過密報,展開看了一遍,然後慢慢摺好,收進袖中。他的動作不緊不慢,臉上依然沒有什麼表情,只是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快得像水面上一瞬即逝的光。
“鳳雛遠在西陲,冢虎回了河內。”他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面前的風確認什麼,“如今魏國又喪一宗親,真是天賜良機!我在漢中練兵大半年,如今北伐時機己到!
幼常,筆墨伺候,我現在就修書上奏陛下,起兵北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