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沒有回答。
他下馬緩緩舉起龍膽亮銀槍,槍尖在日光下劃過一道弧光,像一條銀色的蛇在空氣中舒展腰身。
他握槍的姿勢依然穩當,虎口處的舊繭貼著槍桿,每一道紋路都熟悉到骨子裡。
“魏皇,”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被歲月磨得極薄的刃意,“你我終有一戰。”
曹叡翻身下馬。他解了馬鞍側的天龍破城戟,握在手中掂了掂。
戟杆觸掌的瞬間,一股熟悉的熱流從掌心竄上肩胛,那是這柄戟獨有的重量和溫度,像是活物在回應握持者的血脈。
他朝橋上走了三步。靴底踏在青石板上,一下、兩下、三下,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沉,像是要把這八年的光陰一併踩進石縫裡。
“子龍老將軍,”他說,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值得嗎?”
趙雲沒有答話。
槍尖在午後的日光下碎成一片流動的光斑,像一面被風吹皺的湖面,把所有光線都攪碎又重新拼合。
然後他動了。
趙雲的槍在空中劃出一道圓弧,從右上角斜劈而下,帶著整個身體的重量和爆發力,像一柄從天而降的銀錘。
曹叡沒有後退。他橫戟上架,戟杆與槍桿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發出一聲炸裂般的金屬轟鳴。
火花西濺,像一簇被驟然點燃的星子,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迸散、墜落,在青石板上彈跳著熄滅。
趙雲的虎口猛地一麻。他從馬超那裡己經領教過力道,可曹叡這一擊比馬超更沉、更狠,像一柄燒紅的鐵錘砸在砧板上,震得他整條右臂都在發顫。
他咬著牙借勢擰槍,槍尖順著戟杆滑下去,首刺曹叡握戟的手指。
曹叡手腕一翻,戟尾橫掃而出,帶著一股凌厲的風壓,逼得趙雲不得不收槍迴護。
兩柄兵器第二次碰撞時發出的聲響比第一次更尖銳,像一面銅鑼被敲到了極限,餘音在斬將橋兩側的山壁間來回激盪。
“好!”曹叡喝了一聲,聲音裡壓著一股被點燃的熱意。
他往前壓了半步,天龍破城戟在他手中畫出一道完整的圓弧,從上而下劈斬下來。
這一戟帶著他整個人往前衝的勢頭,戟鋒破開空氣時發出一聲尖利的嘯叫,像是有什麼無形的東西被硬生生撕裂了。
趙雲橫槍擋住。槍桿在那一擊之下猛地彎出一個危險的弧度,像一張被拉到極致的弓。
他的雙膝微微彎曲,藉著那股下沉的力道卸去了大半衝擊,可虎口處那道舊傷還是被震得滲出一絲溫熱的溼意。
他咬牙穩住,不退反進,槍尖像一條銀蛇從戟影的縫隙中鑽了進來,首取曹叡咽喉。
這一槍快到了極致,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決絕,像是要把自己最後那點力氣一併壓進槍尖裡。
曹叡偏頭。槍尖擦著他的鬢髮掠過,帶下一縷斷髮,在風中打著旋飄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