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勉強知道怎樣讓船往前走，也不是依靠幾個魔法咒語裝出熟練。他檢查燃料和儀表，解開纜繩，和港口無線電確認航道，在狹窄的泊位之間把船倒出去。動作不急，卻沒有一絲多餘。
駛過防波堤後，海面忽然開啟。
深藍色一首鋪到天邊，陽光在浪尖上碎成無數細小的銀片。陸地上的聲音逐漸被風吹遠，只剩發動機低沉的震動和船身切開水面的譁響。
西里斯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黑髮被風全部吹向腦後。他穿著白襯衫，袖口捲到手肘，曬過太陽的手臂在光下顯出清晰的線條。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睛，嘴角卻帶著一點很淡的、胸有成竹的笑。
萊拉坐在旁邊，看了他很久。
“怎麼？”西里斯沒有轉頭。
“我在確認你是不是被人假扮了。”萊拉過了一會兒才說。
“假扮我的人有這麼好看？”西里斯笑容燦爛。
“假扮你的人居然會看儀表。”
西里斯伸手把她拉近一點：“阿爾法德教我的。”
“什麼時候？”萊拉乾脆貼上來，鑽進他的懷裡。
“十六歲那年。離家以前。”西里斯的語氣仍然輕鬆，手指卻在方向盤上停了一瞬。
阿爾法德喜歡麻瓜世界。他會從亞洲寄回茶葉，從義大利寄回印著奇怪圖案的明信片，也會在布萊克家所有人都認為西里斯無可救藥的時候，帶他去布萊頓修一臺壞掉的發動機。
“他還教過你什麼？”萊拉問。
“不要相信第一眼看上去過分便宜的租船合同。不要在逆風時向右側靠岸。還有，不要把所有酒都放在同一個櫃子裡。”
“最後一條也是航海知識？”
“是人生經驗。”西里斯把手覆在她手背上，帶著她握住方向盤，“來。”
“我不會。”
“所以我教你。”
他站到她身後，胸口貼住她的背，兩隻手從她身側伸過來。方向盤在掌心裡隨著浪微微震動。萊拉原本還盯著航向，很快卻發現西里斯的下巴擱在她肩上，呼吸正擦過耳側。
“船頭對準那座島。”他說。
“哪座？”
萊拉眯上眼，試圖觀察。遠處一片模糊，而她只能感受到西里斯的氣息。他整個人嚴絲合縫地黏上來，好像他們從未分開過一樣。
西里斯卻好像沒有察覺，像一個老師一樣耐心指導。他的手往前面一伸，試圖為萊拉指明方向：“前面唯一一座。”
這下，他真的全方面包圍住了萊拉。
萊拉不得不承認自己內心的悸動，難道是她由於傷病的原因素太久了？
“你貼得太近，我看不清。”她說。
“這和距離有什麼關係？”西里斯不知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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