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外門弟子的第三個月，楊逸塵第一次正面撞上了周浩。
那天上午，他去演武場邊上的木樁區練習五行拳。說是練習，其實就是找個沒人的地方活動活動筋骨。他在外門弟子裡是出了名的廢物，沒有人會注意他，也沒有人會在意他在做什麼。他每天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穿著那件大了兩號的道袍，拖著破布鞋，慢吞吞地去食堂吃飯，然後在演武場邊上找個陰涼的地方坐著發呆。偶爾有人來搭話，他就低著頭，聲音悶悶的，說不了幾句就走了。時間長了，所有人都習慣了——那個五靈根的廢物，考上外門弟子就是祖墳冒青煙了，還能指望他幹什麼？
但今天不太一樣。他剛走到木樁區，就看到幾個人圍在那裡。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穿著一身裁剪合體的青色道袍，腰懸長劍，面容冷峻，眼神里帶著一種天生的倨傲。楊逸塵認出了他——周浩，外門弟子中數得上號的人物，凝液期修為，據說已經摸到了融元期的門檻。在外門弟子裡，周浩是站在最頂端的那幾個人之一。
楊逸塵低下頭，轉身就走。他不想惹麻煩，也不想和任何人打交道。但他的動作太慢了——或者說，周浩的眼睛太尖了。
“站住。”
周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不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楊逸塵停下腳步，沒有轉身。他能感覺到周浩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一根針，扎得人很不舒服。
“轉過來。”
楊逸塵慢慢轉過身，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他的肩膀微微佝僂著，整個人看起來畏畏縮縮的，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兔子。
周浩走過來，圍著他轉了一圈。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人，更像在看一件東西——一件不值錢的東西。其他幾個人也跟了過來，站在周浩身後，臉上帶著看熱鬧的表情。
“你就是那個五靈根的廢物？”周浩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但不是善意的笑，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貓戲老鼠般的笑，“聽說你考外門弟子的時候運氣不錯，第一場剛好及格，第二場碰巧贏了，第三場勉強撐住。兩百一十分，剛好第十五名。”
楊逸塵沒有說話。他的眼睛還是盯著自己的腳尖，臉上的表情木訥得像一塊木頭。
周浩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帶著靈力，戳得楊逸塵的肩膀隱隱發麻。“問你話呢，啞巴了？”
“是。”楊逸塵的聲音悶悶的，從喉嚨裡擠出來。
“是什麼？”
“我是五靈根。”
周浩笑了。他身後那幾個人也跟著笑了。笑聲在演武場上回蕩，引來幾個路過的人駐足觀看。有人認出了楊逸塵，小聲議論著什麼，但沒有人過來解圍。在外門弟子裡，周浩是得罪不起的人物。一個凝液期的修士，捏死一個感氣期二層的廢物，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誰會為了一個廢物去得罪周浩？
“五靈根。”周浩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感慨，“你說你一個五靈根，不好好在雜役處待著，跑到外門來幹什麼？你以為外門是養老的地方？你以為每個月領三顆培元丹就能修煉了？你這種廢物，在外門待著也是浪費糧食。”
楊逸塵沒有反駁。他的臉上還是那副木訥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他的右手，藏在袖子裡，已經握緊了。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他在控制自己。他告訴自己——不能動手。不是打不過，是不能打。凝液期的周浩，在他眼裡什麼都不是。感氣期九層的修為，加上五行歸元功的淬鍊，他的真實戰力遠超同階。凝液期初期，他有七成把握能贏。但贏了之後呢？暴露實力，引起宗門注意，被人調查，石髓的秘密被翻出來——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隱忍，全都白費了。
他不能為了出一口氣，毀了自己的路。
周浩又戳了戳他的肩膀，這次力道大了不少。“聽說你在礦洞裡待了三年？挖礦挖傻了？連話都不會說了？”
“周師兄教訓得是。”楊逸塵的聲音還是那麼悶，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周浩似乎覺得沒意思了。一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廢物，欺負起來也沒什麼快感。他收回手，拍了拍自己的道袍，像是剛才碰了什麼髒東西。
“以後見了我就繞道走，別讓我礙眼。”
“是。”
周浩帶著那幾個人走了。笑聲漸漸遠去，演武場恢復了安靜。圍觀的人也散了，沒有人多看一眼。一個廢物被欺負了，在外門弟子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誰會在意？
楊逸塵站在原地，慢慢抬起頭。他的眼睛看著周浩遠去的背影，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右手還在袖子裡握著，指節發白。
“遲早要還的。”他在心裡說。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然後他低下頭，恢復了那副木訥的表情，拖著破布鞋，慢慢走回自己的修煉室。沒有人注意到他的不同，沒有人發現他眼神里那一閃而過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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