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來找麻煩之後的第三天，楊逸塵去了藏經閣。不是去借功法，也不是去借術法，而是去翻那些沒人看的雜書。藏經閣的一樓，靠牆的角落裡，有一排書架，上面擺著的都是些沒人要的舊書。書頁發黃發脆，落滿了灰塵，有些連封面都掉了。外門弟子路過這裡的時候都繞著走，誰也不願意在這堆破爛上浪費時間。
楊逸塵在這堆破爛裡翻了一個下午。他不是隨便翻翻，而是一本一本地看，一頁一頁地翻。大部分書確實沒什麼用——幾十年前的遊記。過時的靈藥圖譜。字跡模糊的丹方手抄本。但楊逸塵沒有放過任何一本。在礦洞裡養成的習慣——任何東西都有用，只是看你用不用得上。
翻到最後一層的時候，他的手指碰到了一本薄薄的冊子。冊子夾在兩本大書之間，只露出一個角，不注意根本看不到。他把冊子抽出來，拂去上面的灰塵。封面已經看不清了，紙張發黃發脆，邊角都磨圓了。他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看到了幾行字。
“陣道基礎。陣者，勢也。以靈力引動天地之勢，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善陣者，不戰而屈人之兵。”
楊逸塵的心跳加速了。他繼續往下翻。這本書很薄，只有幾十頁，但內容很紮實。它不講高深的陣法，只講最基礎的東西——符文的畫法。靈力的輸出。陣基的選擇。陣法的原理。這些東西他在趙鐵山的《五行陣道》裡學過一些，但那本書太深了，很多地方他看不懂。這本《陣道基礎》不一樣，它講得淺，講得慢，一步一步地來，像有一個老師在手把手地教。
他把整本書翻了一遍，然後合上，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睛。他在消化剛才看到的內容。符文是陣法的基礎。一個陣法由若干個符文組成，每個符文都有特定的形狀和功能。聚靈符文聚集靈力，障眼符文遮蔽視線，困鎖符文限制行動，殺伐符文造成傷害。符文之間用靈力線連線，形成一個整體，這就是陣法。符文的畫法有嚴格的要求——每一筆的粗細。深淺。弧度。靈力輸出的大小，都有講究。差一點，符文就畫不成，或者畫成了也沒用。他在礦洞裡練習的時候，失敗了幾百次才學會三個符文。這本書裡講了十二個基礎符文的畫法，比他之前學的多得多。
他睜開眼睛，把書翻到第一頁，從頭開始讀。這一次他讀得很慢，每一個字都不放過。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停下來反覆琢磨，直到想通了才繼續往下讀。窗外的光線漸漸暗了，藏經閣裡的人也漸漸少了。看守藏經閣的老者打著哈欠走過來，看了他一眼。
“要關門了。”
“這本書能借嗎？”楊逸塵舉起手裡的冊子。
老者瞥了一眼，皺了皺眉頭。“那堆破爛？隨便拿，不值錢。”
楊逸塵道了謝，把冊子揣進懷裡，走出藏經閣。回到修煉室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點上油燈，坐在桌前，把冊子翻開，繼續讀。讀到半夜，他終於把整本書讀完了。
十二個基礎符文，五種基本陣法——聚靈陣。迷霧陣。困敵陣。預警陣。簡單的殺陣。每一種陣法的原理。佈陣方法。使用條件，都寫得清清楚楚。這本書的價值，遠超過藏經閣裡任何一本功法。
楊逸塵把書合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陣法，就是他的第三條路。第一條路是修煉，第二條路是煉丹，第三條路是陣法。三條路，每一條都能讓他變強。三條路加在一起，就是他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活下去的資本。
但他現在缺的東西太多了。佈陣需要陣旗——用靈力畫符文太慢，持續時間太短，效果也差。陣旗是用靈木和靈絲做成的，上面刻好符文，用的時候直接插在地上，靈力一催動就行。他需要至少十二面陣旗才能布出一個完整的陣法。一面陣旗，最便宜的也要十塊下品靈石。十二面就是一百二十塊。他手裡只有幾十塊。
他需要靈石。需要很多靈石。但他不能去賺靈石——一個外門廢物，去賺靈石，太惹眼了。楊逸塵把冊子收好，吹滅油燈，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個方形的光斑。他的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卻在轉著各種念頭。
靈石從哪裡來？宗門每個月發二十塊，剛夠買一面陣旗的零頭。去外面做任務？外門弟子可以領任務，殺妖獸。採靈藥。護送商隊，都有靈石拿。但他的“修為”只有感氣期二層，能做什麼任務？殺妖獸？送死。採靈藥？不認識路。護送商隊？人家不要廢物。他不能用真實實力去領任務，那等於告訴所有人——我在隱藏實力。
那就只能等了。等修為夠了，等機會來了，等水到渠成的那一天。楊逸塵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但第二天，他又去了藏經閣。這次不是去翻破爛，而是去借了幾本關於陣法的書。藏經閣裡關於陣法的書不多，除了那本《陣道基礎》，就只有幾本更淺顯的入門讀物和一本《落霞宗陣法集錄》。《落霞宗陣法集錄》是落霞宗的前輩寫的，收錄了幾十種陣法的佈陣方法和使用心得。大部分陣法他都看不懂，但有幾篇關於基礎陣法的文章，對他很有幫助。
他把這幾本書都借了出來，帶回了修煉室。接下來的日子，他的生活有了新的節奏。白天，他還是那個懶散的廢物，在演武場邊上坐著發呆，看別人修煉。但他的腦子裡不是在發呆，而是在推演陣法。他想象自己面前有一塊平地，想象自己在上面畫符文。插陣旗。連線靈力線。每一個步驟都在腦子裡過一遍，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晚上，他先修煉兩個時辰，然後花一個時辰研讀陣法書籍。他把《陣道基礎》讀了不下十遍，書都快被他翻爛了。十二個基礎符文，每一個他都能閉著眼睛畫出來。五種基本陣法，每一種他都能在腦子裡完整地推演出來。
但他沒有實際布過陣。他沒有陣旗，沒有靈石，沒有材料。他只能在腦子裡推演，在想象中練習。這種感覺像在岸上學游泳，你知道怎麼划水。怎麼換氣，但不下水永遠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淹死。
他需要下水。
機會來得比預想的要早。半個月後，他在藏經閣裡翻到了一本《落霞宗陣法材料清單》。這本書是煉丹堂的物資清單，裡面列了各種陣法材料的價格和購買方式。翻到最後幾頁的時候，他看到了一條資訊——“廢舊陣旗，煉丹堂淘汰品，每面一塊下品靈石。”
楊逸塵的心跳加速了。廢舊陣旗。雖然舊了，雖然可能有些符文已經磨損了，但只要是陣旗，就能用。一面一塊下品靈石，十二面就是十二塊。他付得起。而且廢舊陣旗不會引人注意——一個外門廢物，買幾面舊陣旗，誰會管？
當天下午，他就去了煉丹堂。煉丹堂的管事是一個姓錢的胖子，坐在物資發放處的視窗後面，面前擺著一本厚厚的賬本。楊逸塵說明來意之後，錢胖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意外。
“你要陣旗？”
“是。廢舊的那種。”
錢胖子皺了皺眉頭，似乎在琢磨一個外門廢物買陣旗幹什麼。但他沒有多問——廢舊陣旗本來就是當垃圾處理的，有人買就不錯了。他從桌子底下翻出一個木箱子，開啟，裡面亂七八糟地堆著幾十面陣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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