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外門弟子的第四個月，楊逸塵去領了宗門任務。
外門弟子每個月除了領例錢，還必須完成至少一個宗門任務。這是規矩，誰也不能例外。任務有難有易，難的報酬高，容易的報酬低。殺妖獸。採靈藥。護送商隊。看守礦洞。清理丹爐。打掃演武場——什麼活都有。楊逸塵在任務堂的告示牌前站了很久，把上面所有的任務都看了一遍。
殺妖獸的任務報酬最高，殺一頭感氣期五層的妖獸能拿五十塊靈石。但任務說明上寫著“建議修為感氣期六層以上”，他的“表面修為”只有感氣期二層，去領這種任務太惹眼了。採靈藥的任務報酬也不錯，但需要深入蒼梧山脈，路途遙遠，風險太大。護送商隊要去外面，要和人打交道，要暴露在更多人面前——他不喜歡。看守礦洞更不行，那是他好不容易才離開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最後一條任務上。“煉丹堂雜役：清理丹爐。報酬：五塊下品靈石。要求：無。備註：髒。累。氣味重，建議不怕髒不怕累的弟子領取。”
五塊下品靈石，是所有任務裡報酬最低的。要求是“無”——也就是說，不管什麼修為都能領。髒。累。氣味重，所以沒有人願意幹。楊逸塵盯著這條任務看了很久。清理丹爐，意味著能進煉丹堂，能近距離接觸丹藥，能有機會拿到更多的廢丹。他在丹渣房裡“撿垃圾”已經好幾個月了，每次都要等到半夜，偷偷摸摸的，提心吊膽的。如果能光明正大地進煉丹堂，白天就能接觸到廢丹，風險小得多，效率高得多。
他走到任務堂的視窗前，對裡面的管事說：“我領煉丹堂的雜役任務。”
管事的是一個年輕的女修，正在翻一本話本子，頭也沒抬。“什麼任務？”
“清理丹爐。”
女修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鄙視，也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種“你怎麼這麼想不開”的困惑。“清理丹爐？你確定？那活又髒又累，丹爐裡的藥渣燙得要命，洗不乾淨還要被罵。五塊靈石，值得嗎？”
“值得。”楊逸塵的聲音悶悶的。
女修搖了搖頭，在名冊上寫了幾筆，撕下一張紙條遞給他。“去煉丹堂找錢管事，他會給你安排。”
楊逸塵接過紙條，道了聲謝，轉身走了。女修在他身後嘀咕了一句“怪人”，他沒有回頭。
第二天一早，他拿著紙條去了煉丹堂。煉丹堂在外門弟子的活動區域裡是最大的建築，一棟三層的閣樓，青磚灰瓦，飛簷斗拱。門口立著兩尊石獅子，嘴裡各含著一顆靈石，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各種各樣的靈藥混在一起，甜膩的。苦澀的。辛辣的，燻得人頭暈。楊逸塵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這味道他喜歡。藥味意味著丹藥，丹藥意味著修煉，修煉意味著變強。
他走進煉丹堂，找到了錢管事。錢管事就是那天賣給他廢舊陣旗的胖子，坐在物資發放處的視窗後面，面前擺著厚厚的賬本和一壺茶。楊逸塵把任務堂的紙條遞過去，錢管事接過來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眼神里帶著幾分意外。
“又是你？上次買陣旗，這次來洗丹爐？”
“是。”
錢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似乎在琢磨這個外門廢物到底想幹什麼。最後他搖了搖頭，從抽屜裡翻出一把鑰匙，扔在桌上。“後院，最裡面那間煉丹房。丹爐裡有三爐廢渣，洗乾淨。洗不乾淨別想走。”
楊逸塵拿起鑰匙，道了聲謝，往後院走。穿過煉丹堂的正堂，經過一排緊閉的煉丹房，推開後門，來到後院。後院比前院小一些，但更安靜。幾棵老槐樹種在牆角，樹葉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搖。地上鋪著青石板，石板縫裡長著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最裡面的那間煉丹房，門上的牌子寫著“丙字十二號”。楊逸塵用鑰匙開啟門，走進去。煉丹房不大，只有幾丈見方。正中央擺著一尊丹爐，齊腰高，三足兩耳，通體呈暗紅色，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丹爐的蓋子開著，裡面黑乎乎的，堆著厚厚一層藥渣。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味——這爐丹藥煉廢了，而且廢得很徹底。
楊逸塵站在丹爐前，沒有急著動手。他先環顧了一下這間煉丹房。靠牆有一張桌子，桌上擺著幾個瓷瓶和一摞書。瓷瓶是空的，書是丹方手抄本。牆角有一個木桶，裡面裝著半桶水。窗戶開著，外面是後山，能看到遠處的樹林和山崖。
他開始幹活。清理丹爐比他想象的要難。藥渣結在爐壁上，硬得像石頭，用鏟子鏟都鏟不下來。他試了幾次，鏟子差點斷了，藥渣只掉了一小塊。他停下來想了想，然後換了一種方法。他往丹爐裡倒了一桶水，然後催動靈火，把水燒開。熱水浸泡藥渣，讓它變軟。變鬆。等水涼了，再把水倒掉，用鏟子輕輕一鏟，藥渣整塊整塊地掉下來。
這個辦法是他從五行歸元功裡悟出來的——水克火。藥渣是火屬性靈藥燒焦後留下的，用火攻越燒越硬，用水攻反而能軟化。道理通了，事就好辦了。他花了半個時辰，把丹爐裡的藥渣全部清理乾淨。爐壁被熱水泡過之後，再用鏟子刮一遍，最後用乾布擦乾，整個丹爐煥然一新，暗紅色的爐身在陽光下泛著光。
他把鏟子和布收好，正準備走，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你是誰？”
楊逸塵轉過身，看到一個少女站在門口。她大約十五六歲，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道袍，頭髮用一根木簪子綰著，幾縷碎髮垂在耳邊。她的臉很白，不是蒼白，是一種玉一樣的白，眉眼清秀，嘴唇微微抿著，手裡端著一個藥筐，裡面裝著幾株靈藥。
楊逸塵低下頭，聲音悶悶的：“來清理丹爐的。”
少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丹爐，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你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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