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楊逸塵起了個大早。
天還沒亮透,他就穿好衣服出了門。青色道袍穿在身上,比他想象的要大一號,袖口長出一截,下襬拖到腳面。他沒有改,就這樣穿著,看起來鬆鬆垮垮的,更像一個廢物了。
他先去食堂吃了早飯。外門弟子的食堂比雜役處好一些,有粥有饅頭有鹹菜,雖然還是粗茶淡飯,但至少能吃飽。他端著碗坐在角落裡,低著頭慢慢地吃,不和任何人說話。
吃完早飯,他去了煉丹堂。
煉丹堂在外門弟子的活動區域裡是最熱鬧的地方之一。一大早就有不少弟子進進出出,有的抱著靈藥,有的端著丹爐,有的在門口排隊等著領丹藥。楊逸塵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然後繞到後面,找到了那個丹渣房。
院子門還是關著的,門縫裡透出來的藥渣味比昨天更濃了。他站在門口,假裝是路過的,眼睛卻在觀察周圍的環境。
煉丹堂後面是一條窄巷子,巷子的另一頭是一堵矮牆,翻過去就是後山。平時很少有人來這個地方——藥渣味太重,誰也不願意在這裡多待。丹渣房的門沒有鎖,只是用一根鐵栓彆著,輕輕一推就能開。
楊逸塵沒有進去。他站在那裡,像是在發呆,實際上在記著每一個細節——煉丹堂裡的人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巡邏的弟子多久經過一次,有沒有人注意這個地方。
觀察了大約半個時辰,他轉身走了。
白天不行。煉丹堂里人來人往,隨時都可能有人經過。他需要等到晚上,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再行動。
白天的時間,他去了一趟藏經閣。
藏經閣門口的看門老者還在打瞌睡,鼾聲如雷。楊逸塵輕手輕腳地走進去,沒有吵醒他。
藏經閣的一樓是外門弟子的區域,架子上擺著各種功法。術法和雜書。功法最多,從最基礎的到稍微高階一點的,有幾十種。術法少一些,大部分都是入門級的。雜書倒是不少,什麼靈藥圖譜。妖獸圖鑑。修仙界見聞,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
楊逸塵在架子上翻了一遍,找到了一本《煉丹基礎》,一本《靈藥辨識》,還有一本《廢丹處理手冊》。
《廢丹處理手冊》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封面都捲了邊。他翻開看了看,裡面講的是煉丹堂如何處理廢丹——分類。回收。銷燬。最後一頁有一張地圖,標註了丹渣房的位置和廢丹的堆放區域。
他把這三本書借了出來。看門的老者被叫醒的時候還迷迷糊糊的,看也沒看就在登記冊上畫了個押。
回到修煉室,楊逸塵關上門,把那本《廢丹處理手冊》仔細讀了一遍。
煉丹堂每天產生的廢丹數量相當可觀。一個煉丹師,一爐丹藥的成功率大約在三成到四成之間。剩下的六七成都是廢丹,品質參差不齊。有的只是表面有瑕疵,稍微處理一下就能用;有的已經完全變質,只能銷燬。煉丹堂會把廢丹先分類——品相好的留著,等煉丹師有空的時候回爐重煉;品相差的直接扔到丹渣房,等攢夠了一定數量,再統一運到後山銷燬。
銷燬的時間是每個月月底。今天是月初,丹渣房裡應該已經攢了不少廢丹了。
楊逸塵合上冊子,心跳微微加速。
廢丹。大量的廢丹。對他來說,那就是大量的培元丹。有了這些培元丹,他就能加快淬鍊五臟的速度,早日突破凝液期。
但他不能急。他需要先摸清楚丹渣房的規律——什麼時候有人來,什麼時候沒人,廢丹是怎麼分類的,品相好的放在哪裡,品相差的放在哪裡。這些細節,決定了他能不能安全地拿到廢丹。
接下來的幾天,他白天去煉丹堂附近轉悠,晚上在修煉室裡修煉。
他摸清了煉丹堂的作息。煉丹師們每天卯時開工,酉時收工。中午會休息一個時辰,吃飯。喝茶。聊天。收工之後,煉丹堂裡就沒人了,只有幾個值夜的弟子,但他們都待在正堂裡,不會到後面來。
丹渣房的門從來不鎖。那些廢丹在他們眼裡就是垃圾,不值得看守。每個月月底,會有一個外門弟子來把廢丹裝車,運到後山去燒掉。那個外門弟子楊逸塵見過,姓孫,是個老實巴交的中年人,幹活的時候總是低著頭,不和任何人說話。
第五天晚上,楊逸塵行動了。
夜深人靜,外門弟子宿舍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楊逸塵等到所有人都睡著了,才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他沒有穿那件青色道袍,而是換了一身黑色的粗布衣服——那是他在雜役處時穿的,洗得發白,但勝在不起眼。他把令牌和儲物袋貼身藏好,推開窗戶,翻了出去。
月光很亮,但他走的都是暗處。沿著牆根,貼著樹影,一步一步地往煉丹堂的方向移動。他的腳步很輕,輕得像貓。感氣期九層的修為,讓他的身體比普通人輕靈得多,每一步落地都幾乎沒有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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