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
蘇瑤沒有追問。她接過紙，摺好，收進抽屜裡。“明天開始，每天辰時來。先處理靈藥，然後看我煉丹，記錄每一步的資料。下午你試著煉一爐培元丹，我在旁邊看著。”
“好。”
楊逸塵走出煉丹堂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夕陽掛在山邊，把整片天空染成金紅色。他站在門口，看著遠處的蒼梧山脈，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助手。他沒想到會這麼快。半個月前，他還是一個清理丹爐的雜役，站在門口看蘇瑤煉丹，連話都不敢多說。現在，他坐在她對面，聽她講丹方，幫她處理靈藥，記錄資料。這個變化太快了，快到讓他有些不真實。
但他沒有時間想這些。蘇瑤給他的那張紙，他已經記住了，但記住不等於理解。凝氣丹的丹方和操作流程，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八種靈藥，五行屬性各不同，相生相剋的關係錯綜複雜。三轉火候，每一轉的溫度。時間。神識消耗都不一樣，差一點就前功盡棄。他需要把這些東西全部吃透，才能在明天幫上忙。
回到修煉室，他沒有急著修煉，而是坐在桌前，把那張紙上的內容從頭到尾默寫了一遍。寫完之後，對照腦子裡記住的原文，一個字一個字地檢查。沒有錯。他把紙收好，開始推演。
凝氣丹的第一轉，融合靈藥。八種靈藥，按五行相生的順序投放——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水屬性靈藥先下，然後是木。火。土。金。每投一味藥，靈火的溫度就要調整一次。溫度高了，藥性會被燒焦；溫度低了，藥性化不開。這個度，書上沒有寫，只能靠經驗和感覺。
第二轉，凝氣成形。靈藥融合之後，要在丹爐裡凝成氣態。這一步最難，火候要穩，神識要細，稍有不慎，氣就散了。蘇瑤說，凝氣丹的“凝”字就在這一步。氣凝得好，丹就成了大半；氣凝不好，後面再怎麼補救都沒用。
第三轉，固丹。氣態凝成固態，丹藥成形。這一步需要猛火，但猛火的時間不能太長，長了丹藥會裂；也不能太短，短了丹藥不結實。
楊逸塵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把整個過程過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推演。直到半夜，他才停下來。他沒有急著睡覺，而是取出一枚培元丹，開始修煉。靈力在體內流轉，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肝臟的淬鍊已經完成了九成半，心臟完成了八成，脾臟六成，肺臟五成，腎臟五成。離凝液期越來越近了，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
第二天辰時，楊逸塵準時到了丙字十二號煉丹房。蘇瑤已經在裡面了，桌上擺著八種靈藥，旁邊放著處理靈藥的工具——小刀。砧板。天平。藥篩。看到楊逸塵進來，她指了指桌上的靈藥。
“今天的任務。八種靈藥，按丹方上的要求處理。赤焰草去根留葉，寒冰草去葉留根，地黃根切片，青葉藤切段，金線花去蕊，玄冰果去殼，火靈芝磨粉，土茯苓搗泥。處理完之後，按用量分好，擺在我順手的位置。”
楊逸塵點了點頭，走到桌前，開始處理靈藥。他的動作不快，但很穩。每一刀都精確到毫釐，每一味藥都處理得乾乾淨淨。蘇瑤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沒有說什麼，轉身去預熱丹爐了。
半個時辰後，八種靈藥全部處理完畢。楊逸塵把它們按用量分好，擺在蘇瑤順手的位置——水屬性的放在左邊，木屬性的放在左邊第二位，火屬性的放在中間，土屬性的放在右邊第二位，金屬性的放在右邊。這個擺法，是按照五行相生的順序來的。蘇瑤看了一眼，沒有說話，但楊逸塵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蘇瑤開始煉丹。靈火從掌心湧出，丹爐底部開始泛紅。楊逸塵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紙和筆，記錄每一步的資料。靈藥的投放時間。火候的溫度。丹爐裡的顏色變化。藥香的濃淡。神識的消耗——每一項都記得清清楚楚。他不敢漏掉任何一個細節，因為每一個細節都可能是成敗的關鍵。
第一轉，靈藥投放，順利。第二轉，凝氣成形，順利。第三轉，固丹。蘇瑤的靈火加大了，丹爐底部的顏色從紅色變成橙色，從橙色變成青色。楊逸塵的筆在紙上飛快地動著，把火候的變化。時間的節點。丹爐裡的聲音，全部記下來。
半個時辰後，丹爐裡傳來一陣清脆的“噼啪”聲。不是之前那種沉悶的。散亂的聲響，而是清脆的。有節奏的。蘇瑤的靈火收了回來。她站在丹爐前，沒有急著開啟蓋子。她的手指放在爐蓋上，停了幾個呼吸。然後她打開了。
藥香撲面而來。丹爐底部，躺著六枚丹藥。圓潤光滑，色澤均勻，泛著淡淡的光澤。凝氣丹，一爐六枚，全部成功。蘇瑤站在丹爐前，看著那六枚丹藥，沉默了很久。她的背影還是那麼直，肩膀還是那麼平，但楊逸塵注意到，她的呼吸比平時快了一些。
“成了。”她說。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楊逸塵沒有說話。他把記錄的資料整理好，遞給她。蘇瑤接過去，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看著他。
“你記的？”
“是。”
“每一步都記了？”
“是。”
蘇瑤把那張紙摺好，收進抽屜裡。“明天繼續。”她說。
楊逸塵點了點頭，走到丹爐前，開始清理藥渣。他一邊清理，一邊在腦子裡回顧今天的過程。蘇瑤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火候的調整，每一個細節，都刻在了他的腦子裡。他知道，這些東西，以後都會用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