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決定，這個月月底，找個藉口回一趟礦洞。
接下來的日子，他白天照常在煉丹堂幫蘇瑤，晚上回修煉室修煉，鞏固五臟淬鍊的成果。他的靈力越來越凝實，丹田裡的液態靈力越來越多，離凝液期越來越近。但他沒有急著突破，他在等。等月底，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月底到了。楊逸塵去找錢管事，說想去礦洞看看以前的工友，請兩天假。錢管事沒有多問，揮了揮手讓他走了。在外門弟子裡，楊逸塵是最不起眼的一個。他來不來，走不走，沒有人會在意。
楊逸塵出了落霞宗的山門，沿著那條走了無數次的山路，往礦洞的方向走去。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到了礦洞。礦洞還是老樣子，灰白色的礦坑像一道傷疤刻在山體上。幾個礦工在礦道口乾活，看到他，愣了一下。
“楊逸塵？你怎麼回來了？”
“來看看。”楊逸塵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礦工們沒有多問。在他們眼裡，楊逸塵還是那個五靈根的廢物，考上外門弟子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回來看看也沒什麼奇怪的。楊逸塵沿著礦道往裡走，走到那條熟悉的岔路口，拐進去，往深處走。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到了趙鐵山的石室。石門還是老樣子，上面的符文黯淡無光。他推開石門，走進去，把門關上。
石室裡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他從懷裡掏出所有的丹藥——培元丹一百六十枚，凝氣丹十二枚。他把丹藥擺在面前，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開始運轉五行歸元功。靈力在體內流轉，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五臟同時亮了起來，五種顏色的光芒在體內交織，形成一個完整的迴圈。丹田裡的液態靈力越來越多，越來越濃，像一汪湖水在慢慢注滿。
他取出一枚凝氣丹，放進嘴裡。靈力在體內炸開，湧入丹田。液態靈力的水位又漲了一截。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靈力在體內奔湧，像漲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衝擊著凝液期的門檻。
門檻很高，很厚，像一堵牆。楊逸塵咬緊牙關，引導著靈力一次又一次地衝擊。一次，兩次，三次......不知過了多久，體內傳來一聲清脆的響聲，像什麼東西碎了。靈力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入新的經脈，在體內奔湧。流轉。匯聚。丹田裡的液態靈力在這一刻全部凝固了，變成了一滴晶瑩剔透的液體。
凝液期。他突破了。
楊逸塵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的身體在發著淡淡的光，五臟在歡呼，經脈在擴張，丹田在膨脹。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壽命在增長——從一百五十年到三百年，翻了一倍。他的力量。速度。反應。神識，全部上了一個新的臺階。他現在是凝液期的修士了。雖然在外人眼裡，他還是那個感氣期二層的廢物。
他把剩下的丹藥收好，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在石室裡走了幾圈，適應了一下新的力量。然後他坐下來，開始調整自己的氣息。他需要把修為壓制在感氣期二層，不能讓任何人看出破綻。這對他來說不難。五行歸元功本身就有隱藏修為的功能——五行靈力可以隨意調節，想表現多少就表現多少。他把丹田裡的靈力封住九成九，只放出感氣期二層的量。然後站起來，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破綻了，才推開石門，走出去。
回到礦道口的時候，礦工們正在收工。看到他出來，有人問了一句：“怎麼樣，外門的日子好過嗎？”
“還行。”楊逸塵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聽說外門弟子每個月有三顆培元丹，二十塊靈石？”
“是。”
“那可比咱們強多了。咱們在礦上拼死拼活一個月，連一塊靈石都摸不到。”
楊逸塵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這些曾經的工友。他們和他三年前一樣，穿著破舊的衣服，手上全是繭子和傷疤，臉上是疲憊和麻木。他想起了自己在礦洞裡的日子，想起了那些被鐵背狼咬死的人，想起了趙虎的罵聲和老陳的煙桿。那些日子，已經過去了。
“我走了。”他說。
“走吧走吧，好好修煉，別回來了。”
楊逸塵轉身，沿著山路往回走。走到半路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礦山。灰白色的礦坑在夕陽下泛著光，像一隻閉著的眼睛。他在那裡待了三年，從凡人變成了修士，從感氣期一層修煉到了凝液期。那裡是他的起點，但不是他的終點。
他轉過身，繼續走。回到落霞宗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進了山門，穿過演武場，回到外門弟子宿舍。推開門，走進去，把門關上。一切和走之前一樣，沒有人注意到他離開過，也沒有人注意到他回來了。在外門弟子裡，他就是空氣。存在，但沒有人看得見。
他喜歡這種感覺。他坐在床上，取出一枚培元丹，放進嘴裡，閉上眼睛，開始修煉。靈力在體內流轉，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凝液期的修為，讓他對五行之力的感知更加敏銳，對靈力的控制更加精確。他能感覺到丹田裡的那滴液體在緩緩旋轉，像一個微小的漩渦，吸收著周圍的靈力。
但他沒有得意忘形。在外人面前，他還是那個感氣期二層的廢物。他的道袍還是那麼大，他的腳步還是那麼慢，他的眼神還是那麼畏畏縮縮。沒有人知道，這個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廢物，已經是凝液期的修士了。
沒有人知道。他喜歡這種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