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並非冰系仙元的外在侵蝕，而是從她心底最深處、從她道心的核心源頭自發湧出的、純粹的驚駭與寒意。
她下意識連連後退了好幾步，纖弱的身軀止不住地微微發顫，修長白皙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邊角，指節泛出慘白的青色。
那雙自出生以來便澄澈明淨、從未蒙上過半分陰翳的眼眸，此刻盛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愕與刺骨的冰涼。
那種冰涼不是來自外界的溫度變遷，而是來自信念崩塌時靈魂深處發出的無聲悲鳴。
她怔怔地望著方才唐虎站立過的那片空地。
那裡什麼都沒有了。
連一粒冰渣、一縷殘餘的仙元波動都不曾殘留。
空蕩蕩的、乾乾淨淨的，彷彿從來就不曾有人在那個位置上駐足過一般。
可就在不久之前，就在不過十幾個呼吸之前，那個滿身腱肉、笑容燦爛到有些傻氣的男人還活生生地站在那裡，用那副笨拙又執著的模樣衝著她搭訕。
“白雨仙子留步啊！”“我真的是好人啊！”“您也是要去傳承之地碰碰運氣嗎？”
那些熱情洋溢的、有些惱人的、甚至讓她微微蹙眉心生厭煩的聲音，如今憶來竟顯得那麼鮮活，那麼真實，那麼充盈著一個普通修士對這方天地最樸素的熱忱與對美好事物最笨拙的嚮往。
不過一句無傷大雅的搭訕罷了。
不過一番笨拙熱忱的傾心追逐罷了。
不過是一個從下界拼了半條命才飛昇上來的修士，在陌生而廣袤的仙界中偶遇了一個令他怦然心動的女子，笨手笨腳地想要靠近、想要搭話、想要留下一個哪怕微不足道的印象罷了。
那條鮮活的生命，那個笑起來會露出一排白牙的大男人，那個在漫漫修行長路上一步一個腳印、九死一生才從下界登臨仙界的修士……
便在姬無霜輕描淡寫的彈指之間，煙消雲散了。
連一聲慘叫都不曾留下。
白琴雨的眼眶微微泛紅了。
不是因為悲傷，不是因為憐憫，甚至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一種更為深沉的、來自靈魂根基最深處的撕裂感。
那是她用八十萬年的純粹與善良構築起來的、關於這個世界最美好的認知與想象，在這一刻被現實一拳擊得粉碎時所產生的鈍痛。
八十萬年。
八十萬年養尊處優的修行歲月。
白家替她遮風擋雨，替她隔絕了修行世間所有的陰暗、殘酷、血腥與殺戮。
他們讓她在一座完美的溫室中長大，讓她以為世間的修行之爭不過是道法博弈與機緣取捨，讓她天真地篤信只要心懷善意、只要精進修行，這個世界便會以善意相還。
直到此刻，那層精心維護了八十萬年的美好幻象才在她眼前轟然碎裂。
仙界從無溫良禮讓。
弱肉強食從不是寫在典籍上的空洞文字，而是刻在這片天地骨血裡的、亙古不變的殘酷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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