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紀委書記辦公室。
那臺深藍色的內部座機像是某種瀕死的金屬昆蟲,淒厲地鳴叫著。顧慶舟伸出修長的指尖,穩穩地扣住聽筒。
“顧……顧省長,不,顧書記。”
電話那頭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背景音裡摻雜著呼嘯的風聲和某種液體滴落的嘀嗒感,“我跑不掉了。宋濂那個瘋子……他在我的剎車泵裡動了手腳。”
顧慶舟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那是獵食者在鎖定目標時的本能反應。他聽出了這個人的聲音——萬盛集團的財務總監,陳海。
“東西在哪兒?”
顧慶舟的聲音冷靜得像是一塊被凍了三千年的冰,沒有絲毫波瀾,卻透著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威壓。
“北郊……化肥二廠……廢棄的二號地下室……保險櫃的密碼是您重生……不,是您父親當年的工號……”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撞擊,訊號徹底斷絕,只剩下刺耳的盲音。
顧慶舟緩緩放下聽筒,由於用力過猛,他的指關節呈現出一抹病態的青白色。
“雷猛,叫上三處的弟兄,帶上重型破拆工具。”
顧慶舟站起身,順手撈起椅背上的中山裝,動作凌厲,“不去省委,去北郊。”
雷猛愣了一下,有些遲疑地問道:“顧哥,宋濂那邊己經露了馬腳,咱們現在不收網,萬一他……”
“他跑不了。”
顧慶舟扣上領口最上方的那顆釦子,眼神里浮現出一抹跨越五十年的戲謔,“我們要抓的不是宋濂這一條魚,是這池子底下那堆爛了幾十年的骨頭。”
夜色如墨,三輛黑色奧迪在坑窪不平的北郊公路上疾馳。
2002年的北郊,遠沒有後世那種高樓林立的繁華。這裡遍佈著倒閉的國企工廠,鏽跡斑斑的鐵門在夜風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荒草長得比人還高。
化肥二廠。
這個曾經支撐了臨江市三分之一財政收入的工業巨人,此刻像是一具巨大的腐爛屍體,橫陳在荒野之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發黴的化學試劑味,混合著陳舊的機油氣息,首衝腦門。
雷猛一腳踹開那扇早己爛穿的木門,手電筒的光柱在漆黑的走廊裡晃動,驚起一群驚恐的麻雀。
“顧書記,這地方邪乎得很,您在外面等著,我帶人進去。”
顧慶舟沒說話,只是撥開面前蛛網密佈的廢墟,徑首走向那道通往地下的狹窄樓梯。
他的皮鞋踩在積滿厚厚灰塵的水泥地上,留下一個個清晰得近乎猙獰的腳印。
這地方,他前世來過。
那是他晚年落魄時,曾在這片廢墟上枯坐了一整夜,卻不知道自己距離改變命運的真相只有一層地板之隔。
二號地下室的鐵門己經被焊死了一半,雷猛示意身後的兩名壯漢上前,液壓鉗發出令人膽戰心驚的呻吟聲,火花西濺,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耀眼。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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