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紀委專案組秘密辦公室。
窗外，臨江市的凌晨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澆透，沉悶的雷聲在遠方滾動。屋內，幾臺笨重的聯想大頭電腦發出單調的嗡嗡聲，螢幕高頻閃爍的熒光映在顧慶舟的臉上，切割出一種明暗交織的冷峻。
顧慶舟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滑鼠滾輪快速滑動。螢幕上，幾張泛黃的原始電匯單掃描件被無限放大。
那是一串看起來雜亂的字元，隱藏在萬盛集團數以萬計的原材料採購單縫隙中，最後匯聚成了一個名為“T-Three”的溫哥華賬戶。
“唐三。”
顧慶舟輕聲呢喃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順手扯過桌上半包揉皺了的紅塔山。
坐在對面的雷猛揉了揉佈滿紅血絲的眼眶，壓低聲音道：“顧哥，查清楚了。這孫子真名叫唐德山，十年前萬盛集團還在跑運輸的時候，他是最猛的打手。五年前幫宋濂處理了一樁命案後，首接‘人間蒸發’了。誰能想到，這貨竟然在溫哥華換了個皮，成了這幫老爺們的海外賬房先生。”
顧慶舟深深吸了一口煙，辛辣的煙霧在肺部轉了一圈，讓他那顆跳動了五十年的靈魂愈發清醒。
在2002年，網際網路還只是大城市網咖裡的新鮮玩意，跨境金融監管更像是一層薄如蟬翼的窗戶紙。
對於這些自以為掌握了時代的官場精英來說，海外轉賬是神不知鬼不覺的“次元躍遷”。但在顧慶舟這個“未來歸客”眼中，唐三在溫哥華搭建的這套初級洗錢邏輯，幼稚得像是在沙灘上搭積木。
“跨國洗錢、資產配置、甚至是買兇殺人。”
顧慶舟盯著那臺老舊電腦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指令集，眼神中透出一股戲謔，“唐三不是一個人，他是一個介面。一個連線江南省權力中心與溫哥華灰色地帶的‘暗網’節點。”
“顧書記，技術科的小王說，這個賬戶最近有一筆頻繁的動作。”
一名年輕的審計幹事戰戰兢兢地遞過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清單，指尖觸碰到那疊溫熱的紙張，手心全是汗，“這筆錢……是從宋濂弟弟名下的那個基金會劃出去的，最後進了一家溫哥華的安保顧問公司。”
顧慶舟接過清單，在那陳舊的辦公室內，黴味與油墨味交織，他卻從中嗅到了一股硝煙的味道。
“安保顧問？”
他冷笑一聲，那是二十年後僱傭兵組織的常用馬甲。宋濂這是感覺到屠刀落在了脖子上，準備讓他的“海外總管”動用最後的底牌，來個魚死網破。
顧慶舟站起身，大步走到那臺一首處於加密讀取狀態的傳真機旁。
一張剛剛從國際刑警組織資料庫中提取的電子照片，正一點點從滾筒中吐出。由於訊號不穩定，照片上帶著明顯的橫向噪點，但在顧慶舟眼中，那上面的輪廓卻清晰得如在昨日。
照片裡，一個剃著光頭、穿著昂貴大衣的男人正站在溫哥華烈治文的一棟奢華別墅前。
他的眼神里透著股子草莽出身的狠戾，即使隔著畫素模糊的照片，也能感受到那股子殺人如麻後的木然。
“唐三，終於抓到你的尾巴了。”
顧慶舟的手指劃過照片，突然，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照片的背景裡——在別墅門廊的一側，站著兩個正在交談的年輕人。其中一個穿著當時最時髦的Burberry襯衫，手裡搖晃著一瓶昂貴的香檳，正對著鏡頭露出燦爛且不屑的笑容。
那是顧慶舟熟悉的一張臉。
那張臉，曾經頻繁出現在省委大院的家屬樓裡，也曾出現在葉向南最為頭疼的一樁拆遷腐敗案的邊緣。
“雷猛，你來看看，這孫子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