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能看到一個裹成球的影子，貼著牆根快速移動，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然後消失在某個樓道的門洞裡。
整座城市，像一座巨大的、活著的墳墓。
車拐過一條街，前面忽然開闊起來。
萬寶龍廣場。
王小米下意識放慢了車速。
這是她第一次不是透過新聞或者群聊，而是親眼看到，極寒之下的人群聚集是什麼樣子。
凌晨三點多，十幾個裹成看不出面目的人影，在廣場邊緣緩慢移動。有的蹲在牆角，有的靠在柱子上，有的在來回踱步。
更遠處，商場正門那一排玻璃門，有幾扇碎了，用木板和紙箱堵著。門口堆著亂七八糟的東西——燒過的傢俱腿、空罐頭盒、被撕破的棉被。
就在她看過去的時候，商場門忽然被推開一條縫，一個人影閃出來，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袋子。
那人剛走出幾步，旁邊突然竄出兩個黑影。
動作極快。快得不像是在-65℃裡應該有的速度。
一個黑影從後面勒住那人的脖子，另一個黑影一把搶過袋子。兩個黑影沒有多停留，拖著袋子，飛快地消失在一棟居民樓的拐角。
被搶的人摔倒在雪地上，掙扎了幾下，爬起來，沒有追，只是站在那裡，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幾秒，然後轉身往回走。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
沒有人圍觀。沒有人阻止。甚至沒有人多看一眼。
這就是-65℃裡的秩序！你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任何劇烈運動都在透支所剩無幾的熱量。
所以，要麼搶到東西跑回去，要麼被搶然後認命。時間一到，你必須回到暖和的地方，不然就會死。
王小米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
“走。”喬安說，“別停。”
車緩緩駛過廣場邊緣，沒有加速，也沒有減速，就那麼平穩地開過去，把那一幕甩在後面。
沒有人追上來。沒有人攔車。
那些裹成球的人影只是抬起頭，朝這個方向看了一眼，然後繼續低下頭，做自己的事。
副駕駛上，過了很久，喬安才輕輕開口：“他們不敢在外面待太久。”
王小米知道她說的“他們”是誰。
“現在凌晨3點就這樣，白天可能人更多......”
“嗯，這裡不行。”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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