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提前佈置機關，有腦子有能力。”他把站起來，拍了拍劉安信的肩膀，在他耳邊說。“殺了多可惜，咱們缺的就是這種人。”
劉驍走回桌邊，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兩下。“這個世道，人分三種。能合作的，能驅使的，能填飽肚子的。”
他的指尖從地圖上劃到桌面，停在搪瓷缸旁邊。
“恆隆那幾個人，至少是第一類。”
劉安信沒接話，皺了皺眉，盯著他看了幾秒。
那些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又重新過了一遍，心裡那個毛毛的感覺又冒出來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爬，看不見也抓不著。
他下意識地把手裡的火鉗攥緊了一點，金屬的手柄冰涼，隔著棉手套也能感覺到那股寒意。
他向來知道劉驍腦子好使，從上學那會兒就知道，但現在聽他說這些，心裡還是不太舒服。
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覺得那些話從他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像是人命在他眼裡不算什麼，連數字都算不上。
他又看了一眼劉驍，劉驍正低頭看地圖，銀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半眯著，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劉安信把那口氣嚥下去，沒接話。
他手裡還有二十幾號人，不怕他做什麼過分的事。
他這麼想著，心裡那股毛毛的感覺卻沒消下去，像爐子裡火力不足時冒出來的煙，散不開，堵在那兒，不上不下的。
劉安信把他那隻搪瓷缸端起來，喝了一大口，又放下。
“你覺得他們肯合作？”他聲音悶在杯子後面，語氣裡帶著點不信。
劉驍沒接話，把桌上那支筆拿起來，在指間轉了轉，又放下。“所以要去談。今晚，我帶幾個人過去，探探底。”
劉安信看著他，想了好一會兒，吐了口氣，把火鉗往桶裡一插。
“行，你去。摸摸他們的底。”
他頓了頓，聲音又沉下去，“要是不識相呢？”
劉驍把眼鏡往上推了推，鏡片反著爐火的光，遮住了他的眼睛。
“那就再說。不急。”
劉驍沒抬頭，但眼角的餘光掃了一下。那張臉上的表情，他不用看也猜得到。
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很小，像是爐火在臉上投下的一道影子，一晃就沒了。
還是那麼不聰明。
屋裡的安靜持續了幾秒。劉驍把地圖往旁邊推了推，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條線，指節壓著紙面，指甲刮過地圖上的街道，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劉安信皺著眉，還想說什麼。
劉驍沒等他開口，己經從桌邊走開了，走到牆邊掛著的棉襖旁邊，取下來搭在臂彎裡，又檢查了一遍腰間的匕首。
“萬隆那邊的打算，暫時放一放。那邊人一首多，現在去，討不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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