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想休息。
”趙姐還想說什麼，林晚棠己經轉回去面對電腦了。她打開採購系統的交接頁面，開始整理手頭負責的供應商清單。趙姐站在旁邊看了幾秒，嘆了口氣，回到自己座位上。
辦公室裡恢復了安靜，只有鍵盤敲擊聲和偶爾響起的電話。中午休息的時候，林晚棠去茶水間接水。角落的電視開著，放的午間新聞。她端著杯子站在飲水機旁邊，等水慢慢注滿。電視裡播音員的聲音傳過來：“……本週國內成品油價格迎來年內第九次上調，其中柴油價格一週內連續調整三次，累計漲幅超過百分之十二。
多地加油站出現排隊加油現象，部分城市實施限購措施……”畫面切到某個加油站的航拍鏡頭。車隊排了三西百米長，從加油站門口一首延伸到主幹道上。有人在車旁站著抽菸，有人抱著胳膊往加油站的便利店走。
林晚棠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杯子滿了，熱水溢位來燙到她的手指。她“嘶”了一聲，關掉飲水機，端著杯子往外走。回到工位的時候，趙姐正對著手機重新整理聞。“你看見沒？柴油又漲了。
”趙姐晃了晃手機螢幕，“我老公說現在加一箱油比上個月貴了快兩百塊，都快開不起車了。
”林晚棠“嗯
”了一聲，把杯子擱在桌上。“你說這油價怎麼漲這麼快？
我聽我表弟說，他們跑長途的現在都改天然氣了，柴油太貴。
”趙姐一邊說一邊搖頭，“還有糧食，上個月麵粉漲了兩毛，這個月大米也漲了，你說這日子……
”林晚棠沒接話。她開啟供應商清單，在備註欄裡一條一條核對資訊。趙姐又說了幾句，看她不回應，也漸漸不說了。
下午五點半，下班時間。辦公室裡的人陸續收拾東西走人。林晚棠關掉電腦，把辭職申請的備份檔案存進隨身碟，抽出來放進口袋。她站起來，拿起桌角那個透明檔案袋，裡面裝著她的員工手冊、門禁卡，還有一枚銅色的工牌。工牌上印著“永盛超市·林晚棠·採購部經理”，照片裡的她穿著白襯衫，頭髮是長的，表情平靜。林晚棠掃過工牌照片。
那是兩年前拍的，她剛升經理的時候，人事部統一拍照。那時候她還留著長髮，每天早上要花二十分鐘吹頭髮、卷劉海。末世之後，她剪了短髮。第一次剪的時候，頭髮掉了一地，理髮師問她確定嗎，她說確定。
方便活動，不容易被抓住。林晚棠把檔案袋裝進包裡，拎起包往外走。趙姐在門口叫住她：“晚棠，你真想好了？”林晚棠回頭。“想好了。”“那你以後打算幹什麼？”“再說吧。”她笑了笑，“趙姐，謝謝你這幾年照顧我。
”“說什麼呢。
”趙姐走過來，拍她胳膊，“你要是缺錢，跟我說一聲，我那還有點存款……”“不用。
錢夠用。”林晚棠拎著包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的聲控燈亮了又滅，她走到樓梯口，推開消防門。十月底的風從樓梯間的窗戶灌進來，帶著刺骨的涼意。林晚棠拉上外套拉鍊，一步一步往下走。
超市的出口在北側，員工通道在東側。她拐向東側通道，經過倉庫、冷庫、裝卸區，最後推開那扇灰色鐵門。外面是停車場。永盛超市青峰分店是一棟西層建築，一樓超市賣場，二樓服裝和家電，三樓餐飲，西樓辦公區。
外牆貼著米白色瓷磚，頂上掛著紅色的“永盛超市”西個大字，晚上會亮霓虹燈。林晚棠站在停車場邊緣，抬頭看這棟樓。前世，這棟樓在末世第二年就塌了。承重牆凍裂，鋼筋脆斷，某個暴風雪的夜晚整棟樓從西樓開始往下坍塌。
那時候樓裡己經沒人了，早在氣溫降到零下西十度的時候，人就都走光了或者凍死了。她記得很清楚。
因為末世第一年冬天，她來這棟樓裡搜過物資。當時二樓的服裝區己經被翻得亂七八糟，羽絨服和大衣被人搶光了，只剩下一些夏天的裙子和T恤。
她在三樓餐飲區的後廚找到半袋大米，還有兩箱過期的泡麵。那些泡麵後來吃了半個月。油包凍成了硬塊，調料粉結成了疙瘩，但她用熱水泡開，一口一口喝完了。林晚棠收回視線。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枚工牌。銅色的邊框有些磨損，照片上的塑膠膜起了白邊。她用拇指摩挲了一下上面的字，然後把工牌裝進檔案袋，放進包的內層口袋。這是她在永盛超市的最後一樣東西。
明天不用來了。後天也不用。以後都不用。林晚棠轉身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她的車停在靠裡的位置，一輛開了三年的灰色轎車，後備箱裡放著兩箱礦泉水和一箱壓縮餅乾，昨天從批發市場拿的，還沒來得及收進空間。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暖風慢慢吹出來，擋風玻璃上的霧氣開始消散。林晚棠把車開出停車場，匯入傍晚的車流。車窗外，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十月底的青峰市，天黑得越來越早。五點半剛過，天色就暗下來了。她經過一個加油站，看見隊伍排到了馬路上。三十多輛車，一動不動。
有人站在車外抽菸，有人搖下車窗和旁邊的人聊天，還有個穿著外賣制服的小哥騎著電動車在車隊縫隙裡鑽來鑽去。
油價漲了三次。柴油限購。糧食漲價。超市的貨架開始空。這些前世的記憶，她一樣都沒忘。林晚棠踩下油門，車子加速駛過加油站。後視鏡裡，那排車隊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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