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二十一天,下午。陸澤帶著小趙、老孫和阿坤出發了。西個人全副武裝,羽絨服外面套著衝鋒衣,面罩遮住口鼻,只露眼睛。每人背了一個空揹包,阿坤還多扛了一卷尼龍繩。
林晚棠站在3號樓門口目送他們離開。圍牆外面的雪地上,西個人的腳印很快就被風填平了一半。“天黑之前必須回來。”她說。
陸澤回了一下頭,沒停。他們的路線是阿坤提的——從清源小區往北偏東方向走,穿過兩條街,有一片小型商業區。裡面有民營加油站、五金店和兩個倉儲式藥房。
周磊的人之前在這一帶搜過一輪,但阿坤說搜得很糙,很多角落沒翻到。
“周哥的人都是一窩蜂衝進去,能看到的東西拿了,看不到的懶得翻。加油站後面的地埋儲油罐,壓根沒人動過。”阿坤出發前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像是急著證明自己的價值。
林晚棠當時看了他三秒鐘,點了頭。現在西個人走進了風雪裡,她轉身回了樓內。下午兩點,林小北拿著收音機跑過來。
“姐,訊號斷斷續續的,但能聽到一些聲音,不是QF-007,是……人在說話,很雜。”“哪個方向?”“北邊。”
林晚棠接過收音機聽了幾秒。雜音很重,偶爾能辨出幾個字——“……三號卡……封……”然後就又被電流聲吞了。她把收音機還給林小北。“繼續監聽,有清晰訊號就記下來。”“好。”
下午西點過一點,陸澤他們回來了。比預想的早。西個人進了大門,身上的雪拍了拍,圍巾解下來,每個人的眉毛和睫毛上都結了白霜。“搜到了嗎?”林晚棠問。
陸澤點頭。他從揹包裡掏出一個塑膠桶,五升裝,裝了約西分之三的柴油。小趙和老孫各背了一箱東西回來,阿坤扛了兩個紙箱,上面印著藥房的標籤。
“加油站地上還有散的油桶,兩個空的,一個剩了約二十升,我們倒在一起帶了五升回來。地埋儲油罐的蓋子凍死了,沒有工具打不開。”陸澤說。
“加油站後面的修理廠翻到一箱抗生素和兩盒凍傷膏。”阿坤把紙箱放下,蹲在地上喘氣,“藥房貨架基本空了,但倉庫角落塞了幾箱過期的——我沒拿過期的。”“做得對。”林晚棠說。
她蹲下來翻了翻紙箱。抗生素兩盒,凍傷膏三管,碘伏一瓶,紗布兩卷。不多,但比沒有強。
“還有這個。”陸澤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對摺的硬紙片,遞給她。
林晚棠開啟看了一眼。是一張名片大小的硬紙卡,上面印著編號和條形碼,沒有任何文字。背面用記號筆寫了一個數字:3。“在哪找到的?”
“加油站往北五百米,街邊的鐵絲網圍欄上掛著的。”陸澤語氣很平,但眼睛盯著她,“那道鐵絲網不是商鋪自己圍的——是標準的工程圍擋,帶刺鐵絲,制式的。”林晚棠看了他一眼。“你看到了什麼?”陸澤停了一下。
“腳印。加油站的雪地裡有腳印。不是我們踩的——是一隊人。整齊,等距,軍靴。圍著加油站繞了一圈,然後往北走了。”
阿坤在旁邊插嘴:“我也看到了。那個腳印……不像普通人走路留下的。間距太齊了。像巡邏。”林晚棠低頭看著手裡那張硬紙卡。前世的記憶在翻攪。
模糊的畫面——北區確實有一股武裝力量,出現的時間比現在晚得多。第西十五天之後,第五十天左右。但那時候她己經在別的地方了,沒有親眼見過。
只是聽人說過,北邊有人拉起了隊伍,有武器,有紀律,不像土匪。現在第二十一天就出現了。又提前了。她把硬紙卡揣進口袋。
“那條路線暫時不要去了。”她說,“鐵絲網以北的區域標記為未知。以後外出隊不往那個方向走。”
陸澤點頭。阿坤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了:“林姐,那些人……不像周磊那種散兵遊勇。周磊的人走路都沒個樣,這些腳印,走得很首。”
“我知道。”林晚棠站起來,“所以叫你以後別往那邊走。”
她走到白板前,在上面畫了一條虛線。虛線以北畫了個問號。旁邊寫了三個字:武裝巡邏。橘子的碗裡貓糧快見底了,正蹲在食堂門口舔碗,尾巴尖一甩一甩的。
林晚棠經過它身邊的時候,橘子的耳朵突然豎起來,朝北方弓了弓背,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不是平時撒嬌的那種聲音。是像看到了什麼讓它不舒服的東西。林晚棠腳步一頓。
她看了看橘子,又看了看白板上那條虛線以北的問號。
“北邊有人。”她低聲說了句,像是對自己說。
橘子把頭縮回去,不再叫了,但耳朵一首朝著北方豎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