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末世第二十三天。走廊溫度計的紅色數字跳了一格:-72℃,比昨天又降了兩度。窗外的風颳了一整夜,密封條接縫處結了一層薄冰,老陳天沒亮就去鏟了一遍。
林晚棠站在白板前改數字。溫度欄劃掉-70改成-72,柴油欄劃掉60改成58。人數欄沒動——35。
筆尖停在柴油那個數字上多按了半秒。58天。照這個降溫速度,發電機滿負荷運轉,五十天都撐不到。她在58旁邊畫了個三角,意思是“盯住”。
她剛放下筆,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跑步的節奏,急促,鞋底踩在水泥樓板上,一步比一步重。
何大嘴衝上二樓,衝鋒衣拉鍊沒拉,臉凍得發紫,眉毛上掛著冰碴,撥出的白氣在走廊裡拖出一條尾巴。他手裡攥著一張紙,紙邊讓冰霧洇溼了半截,紅墨水化開一圈,像凍住的血漬。
“林姐。大門上釘了張條子。”
他把紙遞過來,手還在抖。不是冷的——是嚇的。
“什麼時候的事?”林晚棠接過紙條問。
“就剛才。天剛亮我去巡邏。門口雪地還有腳印,五六個,來回的。”
“帶武器沒?”她追問了一句。
“沒看到。但雪太深,看不準。”
林晚棠接過來。A4紙,紅色馬克筆,字跡很硬,每一筆都按得極重,筆尖幾乎戳穿紙面。紙的右上角折了一道,被風吹的,冰渣嵌在摺痕裡,手指一碰就碎。紙背面有模糊的水印——某個單位的信箋紙。這個溫度下,紙摸起來像鐵皮。
“7天之內,要麼交物資,要麼我們來拿。”落款兩個字:韓徵。
林晚棠把紙摺好放進褲兜,沒說話。拿起紅筆,在白板右上角寫了兩個字:7天。紅字,比其他字大了一號。
“還有事。”不是問句。
何大嘴搓了搓手。“王姨……我剛才在倉庫門口碰見了。拎個布袋子,見我就往身後藏。”
他指了指三樓方向。“袋子扣了,放蘇晴那兒。”
林晚棠放下筆。“8罐午餐肉,2箱真空米。”
何大嘴一愣。“你——”
“倉庫每天盤,少了什麼我清楚。”
她拿起賬本翻到昨天那頁,手指點在數字上。午餐肉庫存欄寫著“可用127罐”,今早她默算過一遍,應該是135。差了8罐。
“叫人到二樓走廊,所有人。”
“……好。”何大嘴轉身要走,又停了一步。“林姐,王姨那袋子底下還有個東西,一張紙條,寫著個地址。”
林晚棠抬起頭。“什麼地址?”
“北邊的。”何大嘴壓低了聲音。
走廊裡安靜了一秒,窗外風聲嗚嗚地響。“叫人。”
十西分鐘後,二樓走廊。35個人站成一圈,這種陣勢據點裡見過兩次——阿坤那次,沈雪那次。站圈就意味著有人要走。
王姨站在中間,臉色灰白,嘴唇起了皮,手背上的凍瘡裂了口子。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棉襖,袖口磨出了線頭,目光在人群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林晚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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