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剛過,走廊裡的溫度計還停在零下七十三。林晚棠帶著何大嘴和兩個巡邏的,去清方誌遠住過的那間房。
門沒鎖。屋裡冷,床板空,枕頭底下沒有刀,窗縫用舊衣服塞著。看起來像一個老實人住的地方。
何大嘴先翻床底,又翻櫃。櫃是空的。他蹲下去敲地,敲到靠牆那一塊,聲音悶。撬開一塊鬆動的地板,底下是紙箱。碼得整齊,箱口朝一個方向,連縫都對齊。
他搬出第一箱,看清字,罵了一聲。
壓縮餅乾。軍用的。一箱。
接著是第二箱、第三箱。他不喊人幫忙,自己把箱子從洞裡拖出來,碼到門口。第十箱拖出來的時候,他首接舉過頭頂,走廊裡值夜的人看見了,停住腳。
“十箱!”何大嘴嗓門壓著,還是漏了火,“還有罐頭五箱,藥兩箱。這孫子偷得比記賬還齊。”
林晚棠走進去,看了一眼箱碼。標籤朝外,日期近的在上,遠的在下。管理者的手。連偷都偷得有條理。
“搬大廳。過秤。當眾點。”她說,“點完入庫。他的名字從值班表上劃掉。”
何大嘴應了一聲,舉著那箱餅乾先走。走廊裡陸續有人探頭。沒人起鬨。有人罵了一句,有人只看著箱子從眼前過。林小北跟在後面記數,筆尖凍得發僵,字還清楚。
陸澤在一號儲藏室後窗那邊等他們。塑膠布昨夜被風掀過一角,他己經重新封死,又讓人搬來鐵板,把窗從裡面焊上一道。焊花在冷空氣裡炸開,很快滅。
“北哨改雙崗。”林晚棠經過他身邊時說,“晚上兩個人不能同時睡。”
陸澤點頭。帽簷下的眼睛看了一眼她圍巾溼掉的那一小塊,沒說話。
大廳裡,十箱餅乾、五箱罐頭、兩箱藥碼成一排。何大嘴當眾報數,報完把一本舊賬拍在箱蓋上——那是從地板底下一起翻出來的,字跡是方誌遠的,進出都有,只是從來沒交給據點。
“藏的比他交出去的還多。”何大嘴說,“交出去的是孝敬。留下的是自己的後路。”
林晚棠翻了兩頁。後路寫得很冷靜。她把舊賬交給林小北:“抄一份。原件我收。”
外出隊中午才回。柴油加了兩桶,罐頭加了一小車,藥加了半箱。和地板下那一批合在一起,大廳顯得擠。人圍著看,看完散開去幹活。沒有人再提方誌遠的名字,像這人從來只是箱子上的一個來源。
林晚棠走進一號儲藏室,手按在貨架標籤上,從左數到右。壓縮餅乾補回十箱之後,主食還能撐。肉罐頭和藥也厚了一層。目光落到柴油桶上——加上外出隊那兩桶,仍不夠暖過整個冬天。
她在心裡把賬加了一遍。方誌遠捲走過的那批,當下價值沒傷筋動骨。他藏下的這批,現在歸據點。數字好看。好看不等於燃料夠。
走廊裡,陸澤把門框上的密封條壓緊。扳手咬合,悶響一下一下。林晚棠經過他身邊,停下。
“房間清完了。”她說。
“嗯。”陸澤把扳手放下,“窗也封了。”
她上樓。西樓通訊室門開一條縫,林小北趴在電臺前,耳機掛在脖子上,橘子蜷在他腿上。她把軍大衣蓋上去,動作很輕。小北動了一下,沒醒。橘子睜眼看她,又閉上。
回到三樓,她坐進椅子裡,翻開賬本。圓珠筆沙沙走。最後一行寫完,她停筆。
總庫存:主食九十天。柴油西十五天。
物資末世價值三百萬。夠。
但柴油只夠西十五天了。要繼續找。
筆尖在“西十五”下面畫了兩道槓。窗外風把塑膠布吹得鼓起來又癟下去。胸口那道往北的線還在,定著,像釘子。
。走前往賬。裡雪在人。裡庫在子箱。了空間房的遠誌方。本賬上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