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娘,你怪我吧。”劉嫂說,“那藥的錢,或者拿我的口糧抵,都行。”
林晚棠走到她面前,把記錄本翻開,翻到物資登記那一頁,在降壓藥那一欄後面寫了一行字:-1瓶,劉嫂外調。
寫完,她把本子合上,抬頭看劉嫂。
“下次要拿藥,先跟我說。”她說,“萬一拿錯了,拿成別的藥,你給出去的是人命,我這邊缺的也是人命。”
劉嫂愣住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使勁點頭,點著點著又哭了。
“那女人說她姓什麼。”林晚棠問。
“姓韓。她說她公公叫韓……”“韓徵。”
劉嫂眼睛瞪圓了:“你認識?”
林晚棠沒回答。她把記錄本捲起來塞進大衣口袋裡,腦子裡翻出前世的資訊。韓徵,城北武裝勢力的頭,七天後會帶著人來清源三號樓要物資。前世這個人手裡沾過人命,不好對付。
但現在,韓徵的老爹高血壓,藥是劉嫂給的。
這根線不知道是善緣還是禍根。
“那個孩子長什麼樣。”
“七八歲,男孩兒,瘦得跟竹竿似的,眼睛挺大。”劉嫂比劃著,“他媽媽手上長凍瘡,腫得跟饅頭一樣。”林晚棠點了下頭。“趙巖。”
趙巖正在搬柴油桶,聽見喊他,放下桶跑過來,鼻尖凍得通紅。
“把遠征出發時間提到明天。”林晚棠說,“暴風雪今晚有個空窗,西點出發,天亮前能到城北。”
“就我們幾個?”趙巖問。
“我、你、陸澤、蘇晴,再挑兩個體力好的。”林晚棠算了算人數,“六個人,兩輛雪橇,輕裝。”
趙巖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劉嫂還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往前邁了一步。
“林姑娘,我……我也去。”“你去幹什麼。”
“我會認人。”劉嫂說,“那對母子,那個孩子,我認得出。萬一碰上,我能給你指。”林晚棠看了她三秒。
“把腳上的鞋換了。穿那個電熱的。”
劉嫂愣了一下,然後使勁點頭,轉身就往帳篷跑,跑了兩步差點滑倒,扶著物資箱穩住了,繼續跑。
陸澤從物資帳篷裡出來,把兩把工兵鏟綁在雪橇上,繩子勒緊了,打的是水手結。他抬頭看見林晚棠站在雪地裡,風吹著她的頭髮往臉上糊。
他走過去,站在她身側,擋住了北邊過來的風。
“你留基地。”林晚棠說。“跟你去。”“我媽那邊……”
“趙巖媳婦照顧。”陸澤說,“藥夠。”
林晚棠沒再攔。她知道攔不住。這人從第十章開始就是這個脾氣,說西個字的話,做一百斤的事。
她轉身往回走,踩在雪殼上,一腳一個坑。太陽從東邊冒了個頭,把雪地照成一片刺眼的白。發電機的轟鳴聲又響起來了,柴油暖開了,趙巖蹲在那兒盯著油表,衝她比了個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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