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裡沒人說話。柴油暖的聲音突突地響,像心跳。
林晚棠把三盒藥遞給蘇晴。“鎖我房間的箱子裡。”
蘇晴接過去,手還在抖。她看了劉嫂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抱著藥盒走出去了。
“趙巖。”林晚棠喊。
趙巖從人群后面擠過來。“在。”
“帶兩個人,把她東西清出來。帳篷收回,分配到B區外牆帳篷。明天開始跟車清理積雪,每天八個小時。吃的照發,藥沒了。”
趙巖點頭,一招手,兩個巡邏隊的小夥子過來把劉嫂架起來。劉嫂被拖著往外走,腳上的電熱鞋在雪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印子。
“鞋子。”林晚棠說。趙巖停住。
劉嫂回過頭,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林晚棠看著她,沒說話。
劉嫂慢慢彎下腰,把那兩雙電熱鞋脫下來,放在雪地上。光著腳踩在零下八十度的雪面上,腳趾蜷縮起來,整個人抖得像篩糠。趙巖把人帶走了。
人群散了,各回各的帳篷。何大嘴走的時候還在搖頭,嘴裡碎碎念著“前世前世”的,被旁邊的人拉了一把,沒再說下去。
陸澤走過去,把雪地上的電熱鞋撿起來,拍了拍雪,放在物資架底層。
帳篷裡只剩他們兩個。
林晚棠站在物資架前,看著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箱子。壓縮餅乾、罐頭、柴油桶、藥品箱,每一件上面都貼著白膠布,寫著名字和數量。她的手放在外套口袋裡,指腹摩挲著那兩盒纈沙坦的紙盒邊角。
陸澤沒說話。他走過去,把帳篷門口的簾子掀開一條縫,室外的冷風灌進來,吹得柴油暖的火苗晃了晃。他站在那兒,擋住那道風。林晚棠轉身走出去。
經過那道還沒補完的牆縫時,她停了一秒。白天劉嫂跪過的地方,己經被新的雪蓋住了,只剩一個淺淺的凹痕,在月光底下泛著灰白色。她繼續往前走。
林母的帳篷裡還亮著燈。橘子在門口蹲著,看見林晚棠過來,尾巴尖動了動,沒叫。
林晚棠掀開簾子進去。林母坐在床沿上,腿上蓋著那條厚厚的軍綠棉被,手裡拿著針線在補一隻手套。搪瓷缸子擱在床頭,裡面的水己經不冒熱氣了。
“處理完了?”林母問。“嗯。”
林母沒再問。她把針別在手套上,拍了拍床沿。“坐會兒。”
林晚棠沒坐。她把手伸進口袋,手指觸到空間紋路的時候,意念一動,六盒降壓藥出現在掌心。她把藥放在林母枕頭邊上,和那三盒纈沙坦並排碼好。
鋁箔包裝在燈光下反著銀色的光。
林母看了一眼那些藥,又看了一眼林晚棠。沒說話。
橘子從門口溜進來,前爪搭上床沿,頭蹭了蹭林母的手心。林母的手有點抖——不是冷的,是老毛病。橘子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她的手背。林晚棠看橘子一眼。“睡吧。”她說。
她掀開簾子走出去。站在帳篷外,撥出的氣在睫毛上結了霜。頭頂的夜空乾淨得像塊黑玻璃,星星扎眼地亮。
發電機的轟鳴聲停了。柴油暖歇了。整片營地安靜下來,只剩風從牆縫裡鑽過的哨聲。
陸澤站在物資帳篷門口,遠遠地看著她。
她往自己的帳篷走,踩在雪殼子上,一腳一個坑。身後的腳印被新的雪粒填上,很快就看不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