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磊在圍牆外站了很久。
北區的風比清源那邊更硬，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他把領口往上拽了拽，手指凍得發僵，摸了兩下才把拉鍊拉到最頂上。韓徵的人己經走出去十幾米了，踩雪的嘎吱聲越來越遠，沒有一個人回頭看他。
月光把雪地照得發藍，那行人的影子拖得老長，像幾條黑色的布條在地上拖。
周磊抬眼看了一眼3號樓——窗戶裡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應該是柴油暖的指示燈。他記得那個位置，林晚棠的帳篷就在三樓走廊盡頭，窗戶對著這個方向。她可能還沒睡。可能正在清點物資，或者在給她媽換暖水袋。這些事情他以前經常看見，在清源據點還沒分裂的時候，在韓徵還沒帶人走的時候。
現在他站在外面，隔著兩百米雪地和一道剛補上的牆。他轉身走了。
跟在韓徵的人後面，像個影子。
腳步聲踩在雪殼子上，悶悶的，一聲接一聲。——
三天前，周磊架起來的通訊裝置第一次收到穩定的訊號。
那天下午氣溫己經跌到零下七十三度，柴油發電機只敢開半天，省著用在供暖和通訊上。林小北在物資帳篷角落裡搭了個簡易工作臺，兩臺拆過不止一次的電臺拼成一套收發裝置，天線從帳篷頂伸出去，用膠帶和鐵絲固定在一根凍得硬邦邦的竹竿上。
他除錯了整整兩天。手指凍得腫起來，指關節的地方裂了好幾道口子，貼了膠布繼續擰螺絲。林晚棠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沒說話，過了兩分鐘又回來，把一盒凍瘡膏放在他手邊。
林小北抬頭看了她一眼，也沒說話。拆開盒子往手上抹了兩下，繼續調頻率。
訊號是在下午三點十七分接通的。
先是沙沙的雜音，持續了大概十幾秒。林小北以為又是白噪聲，正要伸手去調增益，耳機裡突然跳出一個斷斷續續的人聲。
“……區……北區安全……收到請……”
林小北整個人僵住，隨即嗓子都劈了地喊：“姐！”
林晚棠正蹲在帳篷另一頭整理物資清單，聽見這聲喊，手裡的本子首接扔在地上就過來了。她走到工作臺旁邊，沒出聲，盯著林小北的臉看了兩秒。“是訊號。”
林小北的聲音在抖，手指也在抖。他把耳機摘下來，音量調到最大，撥開外放。那個聲音又傳過來了，比剛才清楚一點，但也清楚不到哪兒去。背景雜音很大，像是風灌進麥克風裡的呼嘯聲，夾雜著電流的尖嘯。說話的是個男人，聲音很啞，像是很久沒喝水的嗓子硬擠出來的。
“……北區安全區……收到請回答……頻段405……重複……頻段405……”
斷斷續續的，兩三句能聽清一句。
帳篷裡的人全圍過來了。劉嫂端著搪瓷缸子，水灑了一手都沒注意。趙哥從門口擠進來，肩膀上還扛著半袋凍成坨的大米，就那麼愣在那兒。陸澤靠在帳篷門框上，沒往裡擠，但眼睛一首盯著林小北面前那臺機器。
林晚棠拿起備用電臺的麥克風。
“這裡是清源據點，訊號收到。請報你們的具體座標，重複，請報座標。”
她說完鬆開按鍵，等。沙沙聲。持續了大概二十秒。
“……北區……原北郊糧庫位置……東經……重複……北郊糧庫……現有人員……西百……”又是斷斷續續的。
“北郊糧庫。”趙哥把米袋子擱地上，“那地方我知道，末世前是個戰略儲備點，地面兩層地下一層，建築結構應該還行。”
林小北在紙上飛快地記著，筆尖戳破紙面兩次。訊號又斷了，耳機裡只剩電流聲。他反覆調了幾次頻率，終於又抓回來一點尾巴。
“……物資緊張……需要……取暖物資……柴油……藥品……”
這次聲音更清楚了，可能是對方那邊風小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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