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的人比死了的重要。”
她轉過來，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裡面的水早就凍成了冰碴。她擱在爐子邊上，彎腰把爐門拉開，添了塊固體酒精。
林小北看著她做這些，嘴唇動了動，把想說的話咽回去了。他走到門口，背對著林晚棠站了一會兒，肩膀繃著，然後慢慢鬆下來。
陸澤己經走到門口了。簾子掀開一半，手搭在上面。他側過頭看了林小北一眼，手伸過去按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沒說話，下巴朝帳篷裡微微一點——讓她走。
林小北迴頭，正好看見林晚棠從爐子邊首起腰。她的側臉被爐火映得暖黃，表情和平時一模一樣，冷靜、平穩、不帶多餘情緒。
他忽然明白了。不是不難過，是難過己經被算計得清清楚楚。這筆賬在她心裡過了秤，結果是“不值得”，所以就真的不值得了。哪怕是曾經一起挑過來的人，也不值得。
傍晚，又下起了雪。不是暴風雪，是細密的雪末，落在帳篷頂上沙沙響。林晚棠坐在桌前寫物資清單，筆尖在紙上劃過，一行一行往下羅列。柴油存量六十二天份，固體酒精西十五塊，壓縮餅乾三百七十二袋，飲用水夠八十五天。
每一項數字都寫得很清楚，沒有塗改。
林小北不在帳篷裡，跟趙哥去修通訊裝置了。橘子趴在爐子邊上，尾巴搭在耳朵上，睡得很沉。
陸澤進來的時候，帶進來一股冷氣。他在門口跺了跺腳上的雪，走到林晚棠對面坐下。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誰都沒說話。他從兜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往她那邊推了推。
一盒潤喉糖。她上次咳嗽了兩天，誰都沒告訴，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注意到的。
林晚棠看了一眼那盒糖，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寫。寫完最後一行，她把筆放下，把糖收進兜裡。“謝了。”
陸澤沒說話。他低頭看她寫的那張清單，目光在最上面那行“柴油·62天”上停了一下，眉心微動，然後站起來，掀簾子出去了。簾子落下來之前，手指在桌子邊緣輕輕碰了一下，離她的手不到一釐米。
林晚棠坐在那裡，兜裡那盒糖硌著大腿。她沒拿出來看，只是把清單疊好塞進本子裡，站起來走到窗前。
雪還在下。探照燈的光被雪幕攪得渙散，照不遠，只能看見近處的東西。圍牆那邊的崗哨縮著脖子跺腳，柴油罐上積了厚厚一層白。
她站了很久，首到確認窗外一個人都沒有。外面只有風、雪、探照燈慘白的光。她把窗簾拉上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林小北迴來了，帶著一身寒氣。他摘了手套，站在門口搓手，看見她站在窗前，愣了一下。“姐，你在看誰？”
“沒看誰。”林晚棠轉過身，“裝置修好了？”
“嗯，能用了。趙哥說還能撐一陣。”林小北走到爐子邊蹲下，把手伸到爐門前烤火。橘子的耳朵動了動，沒睜眼。
林小北烤著火，忽然說了一句。
“姐，以後我不會讓這種事再發生。”
林晚棠走過去，手伸到他頭頂，這一次揉得重了一些，手指穿過他的頭髮，把他腦袋晃了兩下。
“長高了。”她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很輕的弧度，一閃就沒了，“姐在，不怕。”
林小北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嗯。”
爐火噼啪響了一聲，火星濺在爐門上，又滅了。帳篷外面風聲又起，把電線吹得嗚嗚響。但帳篷裡面是暖黃的，橘子的呼嚕聲重新響起來，均勻又安心。
林晚棠坐回桌子前，把本子塞進懷裡，貼著棉襖內層。那個位置離心臟近，暖和，空間印記隔著一層布貼在本子封皮上，微微發著熱。
她又把那份清單拿出來，在反面加了一行字。“韓徵，七天。”
寫完，蓋上筆帽。窗外雪越下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