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清源區己經是下午西點。
暴風雪把天色壓得像傍晚，探照燈的光柱在樓頂掃來掃去，雪粒子打在臉上像細沙。林晚棠推開單元門，一樓大廳裡暖意撲面而來，護目鏡瞬間起了霧。
她摘下手套，把揹包擱在長桌上。趙強在後面跺腳，靴底的雪塊砸在地上，何大嘴把暖寶寶空包裝扔進垃圾桶，動靜還是很大。
陸澤把靜力繩卷好，掛在門後的裝備架上。
林母從二樓下來，手裡端著搪瓷杯，熱水冒著白汽。她先看了眼林晚棠，確認沒缺胳膊少腿，才把杯子遞過去。“藥拿到了？”
林晚棠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水溫剛好，不燙嘴——林母每次都算著時間燒水，她回來的時候正好能喝。
“拿到了。”她從揹包裡掏出塑膠袋，裡面是關節炎專用藥，還有兩盒凍傷膏、一盒消炎藥。三家藥店，只找到這些。末世的藥店比糧食倉庫還空得快，誰都知道藥能救命。
林母把藥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說明書，又抬頭看她。“小陸呢？他也跟著跑了一天。”
林晚棠把揹包裡的東西全掏出來，分類放進物資箱裡。止疼藥放左邊，消炎藥放右邊，凍傷膏放最上層。手上動作沒停，回了句：“在外面收裝備。”
“這孩子。”林母把搪瓷杯放在桌上，“人家跟著你跑前跑後，也不說留人吃口飯。”
林晚棠手上頓了一下。
林母己經往廚房走了，邊走邊說：“我熬了粥，放了點紅棗，給你留一碗，小陸也喝一碗。外面零下八十度，光喝熱水頂什麼用。”
廚房裡傳來鍋蓋碰鍋沿的聲音，紅棗粥的甜味飄出來。林晚棠站在桌子旁邊，手套還攥在手裡，防寒服的拉鍊沒拉，護目鏡掛在脖子上。陸澤推門進來。
他換掉了外面的防風外套，裡面穿的還是那件深灰色的抓絨衣，袖口磨得起了毛。他把裝備箱搬進來，擱在牆角，走到桌邊。
林母探頭出來：“小陸，洗手喝粥。”
陸澤看了林晚棠一眼。林晚棠說：“我媽熬的。”
他點了一下頭，去洗手。
三個人坐在桌邊。林母給每人盛了一碗，紅棗煮得軟爛，米粒都熬化了，甜味淡淡的。陸澤端著碗，勺子拿在手裡，沒急著喝。
林母問他：“小陸，你們在消防隊的時候，也要這天氣出勤？”
“出。”陸澤說，“更冷也出。”“家裡人擔心吧？”
陸澤沒接話，低頭喝了一口粥。林晚棠拿勺子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攪碗裡的粥。她沒看林母，但知道林母下一句要說什麼。果然。
“小陸人不錯。”林母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但桌子就這麼大，誰都聽得見。
林晚棠端碗的手指碰到林母遞勺子的手背，她的手停在那裡。比平時慢了半秒。耳朵尖有一層薄薄的紅，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媽，你別問了。”
林母笑了一下，沒再說話。
林晚棠低頭喝粥。紅棗粥吞下去，喉嚨裡暖了一片。
吃完飯，林晚棠上樓。樓道里的溫度比一樓低了十度不止，窗戶上結著兩釐米厚的冰，月光透過來變成模糊的白色。她走到走廊盡頭，推開房間門。
陸澤跟在後面，手裡拿著搪瓷杯。
房間裡沒開燈。林晚棠站在窗戶邊，外面的探照燈把雪地照得發白，光反射進來，能看見她側臉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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