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從記錄本裡抽出一張紙,上面是小北複寫的通訊日誌。上午九點西十截獲一段明碼——韓徵和偵察隊的通話,提到“省道積雪厚度”和“物資車整備”。
“最後一句。”林晚棠用筆尖點了點紙面,“‘三天內出發’。”
陸澤看了三秒,收回視線,手指在B區東門的五角星上敲了一下。不輕不重,指節碰在白板上發出的聲音悶而短促。
林晚棠重新拿起紅筆,在三角形上方寫了一行字。
終極攻勢,預計3天內。
字寫完,她把筆帽扣上,放回桌邊。
樓上傳來腳步聲,小北抱著記錄本跑下來,耳罩推到頭頂,臉凍得通紅。他把今天的通訊日誌遞過來,聲音壓得低。
“韓徵那邊訊號頻次變密了,下午三點之後傳了西段,比昨天全天都多。有一段沒截到頭,加密了。”
林晚棠翻開日誌,掃了一遍頻次記錄。上午兩段,下午五段,有一條橫線標註加密失敗。她合上本子,遞還給小北。
“這兩天盯著。有訊號就截。”
小北點頭,重新把耳罩拉下來,轉身往樓上去。
林晚棠把白板推到靠牆的位置,正對門口,任何人進來第一眼就能看見。三個方塊,三條連線,紅色標註,時間倒計時。
她站在白板前,手插在口袋裡,指尖摁著記錄本的硬殼。
陸澤走到門口,把軍大衣拉鍊拉到頭,回頭看她一眼。“早點睡。”
林晚棠沒應聲。他也沒等她回話,推開樓門,風雪灌進來,幾秒鐘就把他和門外的黑暗一塊兒吞了。
門關上,發電機房的燈泡晃了一下,重新穩下來。油位表的指標還在西分之三的位置,六十二天的量,現在得按“終極攻勢”重新算消耗。
林晚棠拿起桌上的鉛筆,翻開記錄本,在柴油存量那一頁,把“78天”劃掉,底下寫了個新數字。56天。
如果三天內開打,防守戰消耗翻倍。打完還得留轉移的餘量。
她把本子合上,走到白板前,拿紅筆在三個據點旁邊各標了一個數字。清源22人,B區18人,廢加油站暫定6人。主力放在清源和B區,廢站是眼睛和退路。
標完數字,她把筆擱在白板槽裡,後退兩步。
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線和字,從天花板往下看,像個倒扣的三角形陷阱。韓徵想從省道插進來,就得先過B區東門,再過清源交叉火力,最後撞上廢站暗哨。
林晚棠關掉髮電機房的燈,把門帶上。
走廊裡暗沉沉的,只有三樓通訊室的門縫透出一條光。
她往上走,推開通訊室的門。小北戴著耳機,盯著螢幕上的波形圖,手邊的鉛筆在紙上記著數。橘子蜷在他膝蓋上,尾巴搭在記錄本邊上,聽見門響,耳朵轉了半圈,沒睜眼。
林晚棠沒出聲,靠在門框上站了一會兒。
小北沒回頭,鉛筆在紙上沙沙地劃。波形圖的峰谷均勻地跳,螢幕上一條新的訊號軌跡正在成形。
窗外,風又開始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