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一到，林晚棠抬手收防風布。零下八十五度上下，餅乾渣還粘在手套縫裡，她拍了拍，跳上駕駛座。
“返程。繞西北。”她按對講，“小北，記一下，我們不走原路。”
頻道里立刻擠進小北的嘴硬：“收到。別繞太遠。油賬我盯著。媽剛問你們冷不冷，我說不冷——你別拆穿。”
“不冷。”她回完兩字，鬆開鍵。
陸澤坐副駕，把保溫壺往她手邊挪了挪，沒說話。壺壁冰得黏手，她還是灌了一口，熱水燙喉，才把胃裡那點澀壓下去。
皮卡兩輛壓著硬雪往西北繞。車轍咯吱響，風裡全是鐵鏽和幹雪味。何大嘴在後車對講裡閒不住：“姐！西北五公里外我記得有個攪拌站！大廠房！鐵門！要不要瞄一眼？空的也行！有水泥更好！”
“瞄一眼。”林晚棠說，“不進門先觀察。”
趙巖在後車應了一聲：“聽姐的。”
周民生補一句：“腿還木，進門別亂跑。”
車開出約一刻鐘，廠房輪廓從雪霧裡頂出來——混凝土攪拌站，主廠房黑漆漆一大片，鐵門半掩，門縫裡居然漏出一線暖黃光。何大嘴立刻壓嗓門：“有燈！有人！不是空廠！”
林晚棠抬手示意停車。兩輛皮卡停在五十米外，引擎低鳴。她盯著那道門縫，腕上淡金色印記微微發燙，不是召喚那種燙，是警戒。
“下車。手放看得見的地方。”她跳下車，聲音不高，“何大嘴，報身份。別先喊換東西。”
何大嘴咳了一聲，朝門縫扯嗓子：“裡面的聽著！我們清源的！路過！不搶人！就看看！”
門縫裡先伸出一根鋼筋，尖頭磨得發亮，在風裡抖出細碎金屬聲。跟著又伸出第二根、第三根。裡面有人低喝：“站住！再近一步扎出去！”
陸澤往前半步，擋在她側前方，短促：“外面冷。”
林晚棠沒退，也沒上前。她看清鋼筋後約莫站著七八個人，衝鋒衣補丁摞補丁，臉被面罩遮住，只露出一雙雙盯死他們的眼。廠房側面堆著預製板和沙袋，攪拌機外殼焊成半圈護牆——像座鐵堡。
“我們不搶。”她開口，兩句說完，“要談。誰管事？”
鋼筋後沉默兩秒。一個嗓門砸出來，硬得像釘子：“我管。外號鐵錘。說完就滾。”
何大嘴舉手：“鐵錘哥！我們有糧！有柴油！不白看！你開門談！談不成我們走！絕不賴著！”
“門不開。”鐵錘說，“你們先報人數。報來意。謊一句，鋼筋不收。”
“五人。兩車。”林晚棠報得乾脆，“路過清源西北。看見燈。評估能不能換東西。換不成，走。”
鋼筋後一陣低語。鐵錘又砸出一句：“把武器扔雪裡。空手過來三米。多一個都不行。”
陸澤看她一眼。她點頭，把手電筒和短棍放進雪窩。陸澤跟著放，何大嘴把消防斧也扔了，嘴裡還念：“斧也扔！誠意！誠意！”
三人走近三米。鐵門開了一條更寬的縫，裡面湧出機油、混凝土粉和一點燒柴的煙味。鐵錘站在門後，五十上下，肩寬，手套粗糙，手裡攥著半截螺紋鋼，目光像量尺寸。
“主廠房八百平左右。”他沒請他們進，只側身讓視線過去，“三十個人。工人。過冬。預製板封窗，攪拌機加固。暖氣管道還能燒。你們看見了——這是我們的。”
何大嘴眼睛轉得飛快，壓著嗓子報數：“姐，我瞅見了！預製板少說西十塊！車床一臺！水泥袋一摞！柴油味也有！力氣肯定不缺！三十張嘴啊！”
“閉嘴。”趙巖在五十米外對講裡嘀咕，“你報給對面聽呢。”
鐵錘聽得清楚，冷哼一聲：“報就報。我們有預製板、車床、水泥和力氣。換糧。換藥也行。但規矩先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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