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出機房時,林晚棠沒讓車立刻開遠。零下八十五度上下,風把鐵塔上的冰殼颳得細響。她抬手指了指門邊雪地裡那角綠色包裝:“先挖。編號要完整的。”
陸澤己經蹲下去撥霜,應得很短:“嗯。”
何大嘴跳下去一起刨,手套剛碰到袋子就咧嘴:“還是軟的!沒凍成鐵片!姐,這包有貨!沉!裡頭還有渣!”
他把袋子整隻拽出來,綠色塑膠殼上印著一串編號,字型工整,邊角壓扁,跟她本子裡記的“站外殘角”對得上。何大嘴翻過來聞了聞,又捏了捏袋內殘餘,抬頭嗓門拔高:“這不是民用食品。制式的。壓縮口糧那種。超市貨哪有這編號排法!”
“編號報來。”林晚棠本子攤開,筆尖抵住紙。
“Y-17-04-228!”何大嘴一字一頓,哈出大團白汽,“還有生產批次!後面糊了半截!我再找!絕不漏!”
趙巖繞著鐵塔外側走了一圈,忽然停住,靴尖撥開一層霜殼:“這兒還有。帳篷碎片。制式釦眼。你過來看。”
周民生蹲下去看那截帳篷布,布面發硬,邊緣被刀裁過似的齊,指腹摩過釦眼間距:“不是民用露營帳。骨架孔距對不上市面貨。跟以前救援物資投放點見過的那種像。”
林晚棠把編號抄進本子,又把帳篷碎片的扣眼間距量了量,記在旁邊。腕上淡金色印記仍燙,可這一次燙意之外,更清楚的是地面上這些“被人用過”的痕跡——鞋印、袋渣、裁布,全是近的。
對講機裡擠進小北的聲音,雜音裡帶著焦躁:“遠征一號,你們停多久了?蓄電池別凍裂。報情況。別讓我乾著急。”
“站外周邊有綠色包裝袋。”林晚棠按鍵,兩句說完,“制式口糧。編號Y-17-04-228。你比對。”
“收到。”小北鍵盤聲立刻響起,嘴硬心軟地念叨,“別蹲雪地裡吹。凍出肺炎蘇晴要罵人——我查檔案。你們也別逞能追太遠。”
何大嘴又從雪溝裡掏出第二隻癟袋子,舉起晃了晃:“二號!編號字首一樣!Y-17!姐,這是一批貨!兩隻!我數過!”
“收起來。別拆食用。”林晚棠看了眼袋內殘渣,乾燥、發硬,像被人撕開吃過又隨手扔掉,“留證物。能對上就行。”
陸澤把兩隻袋子裝進防水袋,繫緊口繩,動作利落。他抬眼掃了掃周圍雪坡,靴底在硬地上點了點:“還有腳印。”
腳印被新霜蓋了一半,深淺不一,朝北偏東散開,不像他們五人的靴底紋。林晚棠沒有跟太遠,只在本子上畫了箭頭:離開中繼站,方向北偏東。何大嘴想追兩步,被趙巖一把拽住後領:“聽姐的。別當偵察兵。”
“我那是熱情!”何大嘴還是壓低了嗓門。
小北的聲音再次撞進來,帶著壓不住的緊:“姐,字首Y-17我這邊對上了。救援指揮中心舊物資清單裡出現過同系列編號。不是民用供銷社那套。附頁裡還有發放記錄殘段。”
何大嘴拍腿:“我就說!這不是超市貨!救援隊吃的!姓救的!”
“別喊。”趙巖把碎帳篷布卷好塞進車斗,“聲傳得遠。你想喊給誰聽?”
林晚棠站在風裡,忽然想起收音機裡那句斷續人聲——清源方向,觀察,等待指令。她把那幾個字在心裡過了一遍,沒有說出口,只問對講機:“同系列出現過幾次?”
“兩次。都在加密附頁。”小北頓了頓,鍵盤聲停了停又響,“具體單位名被塗黑了。我只能確認到救援指揮中心物資體系。你們別追腳印太深,油還要留著回來。柴油賬我盯著。”
“知道。先回外圍整理。”她鬆開鍵。
車隊沒有追北偏東那串殘印,而是退回昨夜晚紮營的硬地。車轍壓過舊印,發出乾澀的咯吱聲。防風布重新支起來,蓄電池兩組用毯子裹嚴,塞進車廂最裡側,生怕凍裂極柱。壓縮餅乾的乾燥麵粉氣混進冷風裡。何大嘴不知從哪摸出兩塊壓縮餅乾,掰成五份,挨個塞:“吃!別跟我客氣!餓著搜什麼救什麼都是送命!周哥一份!趙哥一份!陸哥——你別推,推也塞你嘴裡!姐的最大!”
陸澤接過,沒推,只把最大那塊暗暗撥到她手邊:“吃。”
林晚棠咬了一口,乾麵粉氣散開,澀得要命,卻把胃裡那點空落壓了下去。她把餅乾渣拍掉,抬頭看何大嘴:“你自己呢?”
“我吃邊角!”何大嘴晃了晃最小那塊,得意得很,“邊角才香!甜!姐你別搶!搶了我不幹!”
周民生笑了一聲,很快又收住,把面罩重新拉上:“休息二十分鐘。再決定下一步。腿凍木了先緩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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