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有人坐在路邊。軍裝髒,空手,肩塌著,看見她就站起來,嗓子劈著喊:「救命——」
橘子立刻擋前,低吼拉長。林晚棠停在十步外,棍尖點地,聲音平:「水我可以扔一壺。走近免談。」
那人喉結滾動:「渴。北區軍營……逃出來的。」聲音抖,抖得像真。
她胃裡忽然翻——畫面模糊,恨意清楚:有人跑的時候撞翻她,物資散了一地,被人搶光。前世細節歸零,這種「被撞翻」的噁心還在。印記輕跳,不是節點催,像確認。
她扔出一壺水:「喝。喝完滾自己的路。不結伴。」
他想跟,被棍尖點地攔住。棍尖就是編制。編制不收陌生人,尤其不收北區逃出來的髒軍裝。
「你從哪來?」她又問一遍,只為聽他說完整。
「北區軍營。逃出來的。」
她看著他,停了兩秒:「我知道你是誰。」
話說完先走,不解釋。他在身後喊你誰啊。她不回頭。回頭會變成故事會。故事會會死人。
對講只報:「遇流浪一人,己驅離結伴。細況核心。」
陸澤回:「小心。」她應:「小心。」
小心寫在十步外的距離裡。橘子三次回頭盯那人,盯到人影縮小才跳上肩。她把恨意三個詞寫進裡頁:逃兵。撞翻。搶。不展開。展開留給抓現行的夜。
水壺不要回來。不要是買斷。買斷比施捨乾淨。軍裝髒得像戲,戲她不看。看路。北區二字讓印記又跳。跳與實驗室線無關,她圈著不去。去的是第六。
夜前她改宿地,不與那人同向陰影。同向是漏洞。風把「救命」二字吹遠。遠了她才發覺牙關酸。酸是恨,也是防。
她在乾溝裡生了一小堆能控的溫火,只夠煮半壺水,不夠給人看見煙柱。煙柱是招貼。招貼會引來第二個人,第二個人未必只會喊救命。
橘子不吃魚乾,只盯來路。盯到她下令「睡」,它才趴下,耳朵仍開著。她假寐,假寐也把揹包帶纏在腕上。纏腕是獨行新規矩——從見過逃兵開始生效。
臨晨她起得更早,故意改道半公里。改道費腳力,費得值。值在把「被跟上」的機率壓下去。機率壓不沒,就用距離壓。距離是她唯一還算富裕的武器。
路上她覆盤白天的判斷:扔水,不結伴,點到為止,不講前世。講了也沒人信,信了反而危險。危險的人最愛聽故事,聽完會把故事變成刀。
她在路書裡把那人記成「北區逃兵,未確認身份,保持距離」。未確認不等於放過。放過是下一次。下一次若伸手,就按敵對處置。
十步外的距離是她用棍子量的。棍子一豎,世界就有了邊界。邊界內是她和貓,邊界外是未知與恨。
逃兵喝水時喉結滾動的樣子很可憐。可憐最容易騙到人。她提醒自己:可憐不是通行證。通行證只有編制與現行。
我知道你是誰說出口後,她自己也短促地後悔半秒——話多。話多會讓對方記住你。記住你會成為下次靠近的理由。她把後悔壓下,用腳步補救:加快,改道,斷尾。
橘子對逃兵的敵意比她更赤裸。赤裸好。赤裸不講故事。故事是人用來麻痺自己的,貓只用鼻子。鼻子說髒,那就髒。
她在裡頁寫恨意詞條時筆很重,重到紙背透印。透印也好,像把前世沒寫完的賬補了一筆。補完不代表現在就殺,代表現在不信。
夜宿改地後,她把可能的跟蹤路線在腦子裡畫了三岔。三岔都留反制:絆索、假宿、提前醒。反制醜,醜比被摸包好看。
對講裡只報流浪一人是故意的。故意不把北區二字公開廣播,避免聯盟頻道炸鍋。炸鍋幫不了她,只會讓南方分心。分心會死人。
臨晨改道半公里時靴子進了沙。沙磨腳後跟,磨出火辣。火辣提醒她:距離是用皮換的。皮可以破,包不能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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