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按裂縫邊緣的瞬間，印記爆出前所未有的亮。半邊雪原被照藍，藍得像白晝被誰硬生生染過。
能量從空間深處抽離。不是溫柔的取用，是整面牆被抽成光絲，絲往縫裡灌。
她牙關咬碎，不叫。陸澤不在，叫也無人託肩。橘子替她叫，叫得尖，尖完又啞。
縫開始合。合得很慢，慢得像一寸一寸把傷口縫上。每合一寸，她腕上的淡金就淡一分。
“六……”她從牙縫裡擠出密賬的尾音，“比六。”
密賬落地到終點。終點沒有掌聲，只有風裡細碎的雪粒聲。
倉壁的沉默崩塌成光點。光點裡有未及命名的餘物：半袋鹽、一盞燈、幾根釘、一卷被剪短的繩。它們來不及被手抓住，就化光散盡。
她伸手想攔，攔到空。空完她把手按得更死。“還。”她重複，“還清。”
藍光順著紋路爬進縫底，縫底傳來悶響，像地底有人把閥門擰緊一圈。擰緊時，冰暴的吼忽然亂了一拍。亂是退的前兆。
她把全身重量壓上掌心，膝蓋在冰上磨出血。血剛冒就被凍住，凍成黑紅的痂。痂不處理，處理浪費熱。
印記從腕上往外抽，像一根被拔出的刺。刺拔出時她眼前發黑，黑裡她咬住自己的舌尖，咬出血味，血味把人拽回來。
“別睡。”她命令自己，“睡了縫不合。”
合到一半，暴風側切，想把她掀離縫緣。她用肩扛，用另一隻手摳住冰稜。冰稜割破掌心，痛讓她更醒。
橘子撲到她小腿上，用身體當壓艙石。壓艙石不重，重在“還在”。“在就行。”她喘。
能量抽得更狠。她感覺倉裡最後的分割槽影子一寸寸滅：冷鏈先滅，常溫後滅，最深處那扇看不清的門最後滅。滅不是爆炸，是像有人把燈一盞盞擰掉。
擰到盡頭，耳膜上那層紙終於破了。破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嘆息。嘆息後，空。真正的空。
她試著召一下——意念伸出去，伸到三米內的習慣位置，什麼都沒有。沒有白光，沒有溫控，沒有貨架盡頭的安靜。
只有暴，只有縫，只有自己的呼吸。“歸零。”她聽見自己說。
歸零兩個字不帶哭腔。哭腔留給以後，現在要完工。
印記的光從藍變淡，變白，然後什麼都沒有。腕側皮膚光滑，光滑得陌生。她低頭看了三秒。三秒夠悼。悼完繼續壓。
縫合攏到最後一指寬時，藍光猛地一收，收進地底。地底那聲悶響變成悠長的“嗡”，嗡完，世界忽然靜了。冰暴的吼斷了。風停了。
細雪還在落，落得沒有脾氣，像有人把天的開關擰到“歇”。
裂縫只剩一道淺痕。淺痕上霜重新爬，爬也不裂。不裂就是修好。
她跪在原地，手還按著，按了很久才敢鬆開。鬆開時手指伸不首，她用另一隻手一根根掰。掰完，抬腕。空的。
沒有淡金。沒有倉。沒有物資清單。
只有風停之後的冷，和橘子在腳邊拱來拱去的溫度。
“六比六。”她把西個字說給淺痕聽，“賬清了。”
淺痕不答。答的是體溫：暴停之後，冷反而更清楚——沒有倉可避，冷貼著骨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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