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徹底成了死物。她仍貼胸。貼胸不是幻想它復活,是習慣需要壓艙。
“小北,整點。”她有時會對著死物說一句。說完自己笑一下,笑很短:“行。我整點自己報。”
自報:人安。腿在。貓在。水還夠潤喉。夠潤喉就能再拆一段。
餘寒最狠的時候,連思考都變慢。她把思考減到三件事:南、熱、別睡。
南靠舊輪印與偶爾露頭的路牌殘字。熱靠貓與末片暖貼。別睡靠百步一停的強制規章。
規章執行到第不知多少輪時,她聽見自己牙齒打架。打架她不管,管腳還拖不拖得動。拖得動就拖,拖醜也比躺好看。
“前世我一個人死在路邊。”她忽然開口,聲很啞,“沒人來。屍體沒人收。這次不一樣。”
水壺實心化,她把壺夾在膝窩裡用殘體溫催。催出的水少,少就先貓後己。貓舔完,她才潤唇。
夠不是物資夠,是理由夠。理由夠就能再拆一百步。
傍晚她靠電線杆假寐,假寐以橘子拍臉為鬧鐘。拍醒後她發現南風又偏了一點點,偏得像地熱網在遠處輕輕喘了口氣。
“復位。”她判斷,“餘寒見頂就退。退之前,走。”
她拒絕把餘寒寫成天罰。天罰無解。餘寒有解——解在己經擰正的地熱網,解在她付清的賬。賬清了,冷只是餘波。
餘波能淹死人,也能被走穿。
她選擇走穿。
臨近她給自己定的“今日終點”時,腳己經不太聽使喚。不聽就拖。拖醜,醜比停好看。
橘子突然停住,盯著某個方向豎耳。她立刻拔刀。刀寒光一閃,閃完什麼也沒有——只有風把遠處一塊薄冰掀裂的聲音。
“虛驚。”她收刀,“虛驚也好。說明你還醒。”
醒著走完最後幾十步,她靠著一根歪電線杆坐下。坐下不是投降,是把暖貼末片省下來的那一點熱,用在明天的第一公里。
“明天。”她說。
明天兩個字在約零下一百二十里,像奢侈品。奢侈她也要買。
買的方式是活過今晚。
她把貓完全裹進懷,把自己縮成最小。最小減少散熱。散熱減少,命就多留一截。
風從電線杆上經過,發出空管一樣的嗚咽。嗚咽她當催眠曲——催眠不許睡死,只許眯。
眯眼前,她又說了一遍:“繼續走。”
說完,把眼睛借給橘子值班一會兒。
一會兒很短。短完還要抬腳。
抬腳前她摸了摸空腕,摸到紅繩,繩在,南就還在合同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