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她假寐,呼吸放勻,手按棍。橘子耳輪輕轉——有人近。近的腳步很輕,輕得像練過,可靴底摩擦乾土的沙沙聲還是露了餡。
是白天的軍裝步態。他摸向她的揹包帶。
她翻身,棍壓腕,膝壓背。橘子咬住他小腿皮,不撕透,只固定。他先罵,罵完變求:「我只是餓——」
「餓不會先摸包帶。」她聲音冷,「你前世也偷過。」
他一愣。
「跑的時候撞翻我,物資散地,被人搶光。這輩子——還偷。」
「你到底在說什麼——」
「滾。」
天亮前她把他綁在路牌影子裡,留半壺水,割斷跟行可能。跟行再近,按敵對處置。章法寫在動作裡,不寫在演講裡。他的背影爬著離開。她不追。追會髒腳。腳要留給第六。
對講報:「遇盜未遂,己驅。人安。」陸澤回:「好。」
假寐不是睡著,是把呼吸做得像睡著。呼吸勻了,手才能穩。手穩了,棍才能準。準了,才不用下死手。
他摸包帶的瞬間,她腦子裡只有兩個字:現行。現行一成立,前世那筆模糊賬就有了落點。落點不需要法院,需要距離與驅逐。
綁人時她沒用死結,用活結。活結夠他慢慢掙脫,不夠他立刻追。立刻追會逼她下死手。下死手髒腳,髒腳走不了遠路。
滾字出口後,風把兩個字吹薄。吹薄也沒關係,動作在。動作是留半壺水、割斷跟行、改道加速。動作比臺詞更像判決。
小北怒罵時她能想象弟弟拍桌子的樣子。拍桌子解決不了北區尾巴。解決尾巴只能靠少留痕跡、少公開姓名、少給模仿者劇本。
她檢查揹包時連內層夾層都摸了一遍:圍巾在,密賬在,血清在,紅繩在。在就好。在說明偷沒得手。沒得手才配繼續談第六個節點。
橘子咬人時沒下死口,分寸像受過訓練。她摸它頭:「好。」一個字獎勵。獎勵完它才吃魚乾,吃相兇,兇得像還在生氣。
晨光裡她把同路選項從計劃頁劃掉,劃得很狠。狠是給未來的自己看:別因為寂寞就收陌生人。寂寞會殺人,跟鐵甲一樣。
她把假寐抓賊寫進獨行守則第三條,寫在遇鐵甲先造勢後面。守則越來越醜,醜得可靠。可靠比漂亮更適合五百公里。
抓現行的過程不超過二十秒。二十秒裡沒有演講,只有關節與重量。重量壓住後,她才開口。開口是判決,不是聊天。
活結的繩是從空間裡取的舊尼龍繩,繩結她練過。練過的結不會在慌亂裡打成死疙瘩,也不會松成擺設。
他把「只是餓」重複了兩遍,第二遍更像排練。排練讓她更煩。煩就讓動作更乾淨:檢查包、留水、驅離、改道。
對講裡報「遇盜未遂」時,她特意把未遂咬清楚。清楚是給南方定心:物資還在,人還在,節點計劃不改。
驅逐後她在原地又等了五分鐘。五分鐘看他是否裝走真回。真走了,她才下巖臺。下巖臺時腿有點軟,軟是腎上腺素回落,回落就補糖。
這一路上她把能省的話都省了,省下的力氣用來數呼吸、數水聲、數貓的預警間隔。間隔一亂,她就停;間隔穩,她就走。走的規則醜,卻能把人從熱到凍都扛過去。
她在本子空白處畫了一條短線,短線代表今天還沒做完的事。事可以留到下一小時,命不能留到下一小時再撿。撿命的方式永遠是眼前這一步踩實。
風從面罩邊緣擠進來,擠得眼角發乾。發乾就眨眼,眨眼後繼續核對方向。方向對了,再苦也算在賬上;方向錯了,舒服也是虧。
她把尼龍繩收回空間前,先在逃兵腕上勒出的紅印看了一眼。紅印說明力度夠,夠就不必再加碼。加碼會把驅逐做成虐,虐會髒自己的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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