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先把林晚棠的揹包卸下來，連同自己的包一起背到肩上。她伸手想拿回去，他側身避開，只把水壺塞進她懷裡：“喝。”
壺裡的水還溫著。林晚棠含了一小口，等牙根那陣痠痛過去才嚥下。橘子蹲在路邊抖溼爪，尾巴掃過她的小腿，又衝陸澤叫了一聲，催他們動身。
兩人沿舊公路向南。陸澤走在有積水的一側，每逢冰面發暗，先用工兵鏟柄敲過再落腳。林晚棠左膝腫得褲管發緊，只能把步幅壓小。她走得慢，他也跟著慢，始終讓她能扶到自己的手臂。
氣溫己經逼近零度，風裡少了割人的乾冷。護欄上的冰殼一塊塊往下掉，砸在路面上，碎成透明的薄片。排水溝底傳來細水聲，黑色融水從冰下擠出來，帶著泥和鐵鏽的味道。
林晚棠聽了一會兒，說：“六處都接上了。”
陸澤看向她空著的手腕。淡金印記消失後，皮膚只剩凍紅和紅繩壓出的淺痕。他握住她的手套腕口，確認沒有滲血，才問：“疼嗎？”
“當時疼。現在沒感覺了。”她活動了一下手指，“空間也一樣，最後一面牆散掉，貨架、冷庫、裡面剩的東西，全沒了。”
陸澤沒有追問那些物資去了哪裡，也沒有問她後不後悔。他把她的袖口往下拉嚴，蓋住凍傷處：“回去檢查。”
“蘇晴會罵人。”林晚棠把手縮回袖口，指尖隔著布料輕輕發顫。
陸澤低頭扣緊水壺蓋，確認沒有漏水才放回側袋：“該罵。”
她看了他一眼，唇角的裂口被牽得發疼，又很快放平。七天裡她靠南、熱和不能睡撐著走，如今多了一個能替她看路的人，腦子反而開始發沉。她掐了一下掌心，繼續往前。
走到一段下坡時，表層的水把冰磨得發亮。陸澤停下，繞去路肩勘了一圈。右側有一條露土的窄帶，泥軟，腳踩上去會陷，卻不會突然滑進冰縫。他把繩索扣到兩人腰間，先下去踩實前幾步，再讓林晚棠跟上。
她的左腳落到第三步，膝蓋猛地一軟。繩索瞬間繃緊，陸澤回身托住她的肘，將她拉到幹一些的碎石旁。橘子炸著毛撲回來，圍著她的靴子急轉。
“能站。”林晚棠扶住護欄，等疼痛退下去，“沒斷，前兩天摔腫的。”
陸澤蹲下檢查。隔著褲子也能摸到膝外側的硬腫，他從包裡取出繃帶，繞過膝上和膝下固定，避開最疼的位置。打結前，他抬頭看她：“再疼就停。”
“天黑前找屋。”林晚棠看了一眼壓低的雲層，重新把重心落到右腿。
陸澤站起身，先替她拉平繃帶邊緣，再握住繩索前端：“嗯。”
重新上路後，陸澤把每一段都縮短。走過兩處車殼，他們便停在背風面喝水；穿過開闊路段，再靠護欄歇一會兒。橘子時而走在前方，時而跳上陸澤的揹包，爪子踩著包蓋上的霜，留下西個溼印。
林晚棠把第六處的經過分成幾段說。她說藍光從五米長的裂口裡衝出來，冰壁被風吹得震動；說自己把最後的紋路嵌回缺口，手腕上的印記一寸寸暗下去；說光熄滅以後，暴風沒有立刻消失，她抱著橘子在原地等了很久，首到風聲開始退。
陸澤聽得很安靜。她說到手腕被灼傷時，他的手在揹包帶上收緊，過了片刻才鬆開。他只問：“當時剩什麼？”
“刀、繩、半壺水，身上的衣服，還有橘子。”林晚棠用靴尖撥開一塊鬆動的薄冰，“後來水凍了，吃的也沒了。第五天在廢屋裡找到兩罐東西，靠那個走到這裡。”
陸澤從側袋拿出一塊壓縮餅乾，掰成小塊遞給她。她沒有推，邊走邊慢慢嚼。餅乾幹得刮喉，溫水一送，胃裡終於有了實在的重量。
午後，雲層壓低，路面的水膜越來越寬。兩人在公路養護房裡停下。屋門只剩半扇，裡面沒有人和獸，牆角堆著幾塊幹木板。陸澤清開地上的碎玻璃，讓林晚棠靠牆坐著，又拿藥膏檢視她的指尖和鼻樑。
凍傷處有幾塊發白，回溫後開始針扎般地癢。她剛要撓，陸澤便握住她的手腕：“別碰。”
他替她薄薄塗了一層藥，把乾淨紗布墊在手套內側。做完這些，他才處理自己肩上的舊傷。繃帶己經磨出血色，林晚棠接過藥瓶，替他重新換了一塊紗布。
“你也該捱罵。”她按住紗布，看著藥膏慢慢浸進磨破的邊緣。
陸澤活動了一下肩膀，確認新繃帶沒有牽住傷口，才把衣領拉回去：“一起。”
橘子趴在門口盯著北面，耳朵隨融冰的響聲來回轉。屋簷滴水，起初隔很久才落一滴，後來逐漸連成細線。林晚棠望著那道水線，記起第六處藍光熄滅前的最後一次震動。那片能隨意取出食物、藥和保暖物資的地方己經徹底離開她，此刻她手邊只有一隻水壺、半塊餅乾和陸澤帶來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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