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甲車的厚重履帶碾過蓮花關吊橋，木板發出連續的沉悶咔噠聲。
李成武兩手抓著前向扶手，身體隨著車體傾斜稍微前傾。全車隊的所有天線都插上了鮮紅的識別布，沿線向前推進。
“北大道沒掛白旗。”班長蹲在機槍位後面，單手換了一個新彈匣，“路兩邊的鋪子都鎖著門，視窗後頭有人頭晃盪。”
“只要不端槍，不用管。”李成武聲音極平，“重點是十字街街壘。老鬼的人到哪了？”
前門對講機傳來滋滋兩聲，隨後接上老鬼乾啞的嗓音。
“旅長，偵察營一連剛從水溝鑽出來，街壘後邊有兩挺哈奇開斯重機槍，還有七八個拿莫洛托夫雞尾酒的死硬派。”
“別開大炮，別炸民房。”
“沒打算給他們用藥。”老鬼在那頭哼了一聲，“麥考利這老小子不是瘸了嗎？我現在把他綁在一連前頭那輛輕戰車的引擎蓋上。”
車廂裡翻譯兵愣了半刻，接著差點笑出聲。
“抓穩了。”李成武擺了下手。
前鋒輕戰車的發動機轟鳴大作，最先轉過十字路口的那臺車速度並不快，車頂兩隻大喇叭首接開到最高分貝，中越英法西種語言一個強過一個。
“首都守軍注意！黑藤堡總指揮、約翰國顧問麥考利上校，現在正在我軍先鋒車頭觀光！”
隨著這一嗓門透過廣闊的空街傳開，街壘後面的兩挺重機槍果真沒響。
躲在沙袋堆後面的幾十名越軍憲兵伸著脖子想看個究竟。只見輕戰車車頭的鋼板上，那個平素在官邸裡喝紅酒、出門必須坐專車、見人必須喊先生的麥考利，雙手反剪，身上衣服劃破了五六道口子，右腿包著繃帶，正狼狽無比地隨著車身顛簸。
“不開火？那我就開唸了！”宣導車緊緊跟在後頭，翻譯兵手裡捏著一張剛從麥考利隨身小簿子裡整理出來的名單。
“第一筆，首都警備第一團第二營營長阮文雄！三月份在黑藤堡領走津貼兩千塊，領籤用的是你夫人的名字！”
街壘後頭忽然亂了一陣。
“第二筆，第一團第三營副營長鬍德海！上星期簽收輕機槍十二挺，賬本備註‘優先配發洋人使館警衛組’！”
宣導車的喇叭剛播完這句，街壘左側那個沙袋掩體首接炸了鍋。幾個人影滾在一起，有人扯著嗓子大罵。
“你不是說武器都在軍火庫沒運進城嗎？”
“副營長，弟兄們連頓飽飯沒吃上，你領人兩千塊洋錢？”
機槍沒響，倒是一聲手槍響把街壘中間的油桶打了眼。
老鬼從輕戰車側面跳下來，手裡的微型衝鋒槍只向天上打了一個半梭子。
“願意投誠的，把護目鏡摘了，手舉在腦袋上，自己往左拐走入空地！繼續拿洋津貼的，齊州軍現在成全你們！”
沒有第三個回合。
街壘右邊那個本來端著重機槍準備玩命的主戰排長，還沒來得及拉槍栓，背後的兩名彈藥手首接拿扳手砸向他後心。
“別打！我投了！”
“投你奶奶！”其中一個瘦小軍官罵著又踹了兩腳，主動扯下頭頂的軍帽，把兩支莫辛納甘步槍狠狠朝著地上一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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