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之眼,靜思廳。
幽藍的冷焰在石盆中無聲燃燒,將圍坐其旁的每一張甲殼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資訊素的波動不再是爭論的漣漪,而是冰層下洶湧的暗流,帶著刺骨的寒意與即將破冰的決絕。
阿拉克尼的複眼掃過在場的每一位:維蘭長老的六隻單眼沉靜如古井,但深處醞釀著風暴;“鐵巖”領主格隆的甲殼緊繃,螯鉗無意識地開合,資訊素中翻滾著壓抑的怒火;“遠見者”赫爾智者感知觸鬚低垂,彷彿在權衡著每一個字的重量;還有幾位邊緣氏族的代表和獨立智者,它們的複眼中閃爍著疑慮、不安,以及一絲被逼到牆角的決然。
中央的石臺上,那枚來自“幽影商會”的金屬盒子敞開著。裡面,幾支特製的水晶管中,封存著暗紅色的、彷彿有生命般微微搏動的孢子粉末。旁邊,是孢痕連夜趕製的分析報告,冰冷的符文和資料,勾勒出一個觸目驚心的事實:這些孢子,是經過人工提純、活性被刻意增強的“武器級”菌群產物。其能量特徵,與他們在“鏽血礦坑”深處採集的原始菌株高度同源,但結構更“精煉”,侵略性更強。
而另一份證據,是林蛛透過特殊渠道,從主巢外圍截獲的、加密等級不高的資訊素傳訊碎片。內容模糊,但指向明確:凱爾薩斯領主麾下的某個秘密工坊,近期有大量“特殊生物材料”和“高純度能量晶石”的非正常調撥記錄,接收地點指向黑曜石山脈邊緣某個未標註的座標。
鐵證如山。
“他不僅知道,他在研究,在培育,甚至可能……在嘗試控制。”維蘭長老的資訊素打破了沉寂,聲音(模擬)蒼老而沉重,每一個字都像砸在岩石上,“為了權力,他己經不惜觸碰禁忌,將整個巢群的未來置於賭桌之上。”
格隆領主猛地站起,暗黑色的甲殼在冷焰下反射出金屬般的光澤,資訊素如同爆發的熔岩:“還有什麼可猶豫的?!阿拉克尼智者帶回的證據,我們親眼所見的威脅,還有這……這骯髒的武器!凱爾薩斯己經瘋了!他眼裡沒有巢群,只有他的權杖和野心!等待議會裁決?等他把我們都變成那種怪物嗎?!”
一位來自小型勘探氏族的代表,甲殼呈灰褐色,聲音帶著顫抖:“可是……公開分裂?內戰?那菌群怎麼辦?山嶽遺族虎視眈眈,我們內部先打起來……”
“不分裂,就是等死!”赫爾智者抬起感知觸鬚,資訊素冷靜卻尖銳,“凱爾薩斯掌控主巢議會多數,軍隊大半在他手中。他現在汙衊我們是叛徒,下一步就是武力清剿!等到他的‘菌群武器’成型,或者菌群本身失控蔓延,我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必須在一切無法挽回之前,劃清界限,集中我們所能團結的力量,應對真正的威脅!”
“但名分……”另一位智者遲疑道,“我們沒有蛛後的授權,沒有大維齊爾的敕令,擅自成立‘委員會’,接管指揮權……這會被釘在叛亂的恥辱柱上。”
阿拉克尼緩緩起身,它的甲殼在幽光下顯得格外滄桑,但複眼中的光芒卻銳利如初:“名分?當律法成為暴政的護盾,當議會淪為瘋狂的工具,堅守真相與生存的責任,就是最高的名分。我們並非要顛覆巢群,恰恰是要在瘋狂吞噬理智之前,為巢群保留一線清醒的火種,一道應對真正滅頂之災的防線。”
它的資訊素如同磐石,壓下了所有的躁動與不安:“維齊爾議會己被矇蔽,領主議會多數倒向凱爾薩斯。等待‘合法’的裁決,就是坐視危機蔓延,坐視同袍相殘。我,阿拉克尼,以智者議會首席之名,在此宣告:即日起,於幽暗之眼,成立‘應對蝕心菌群威脅臨時協商委員會’。所有認同菌群為首要威脅、反對凱爾薩斯危險行徑的同袍,皆可加入。在真正的威脅解除、巢群恢復理性之前,委員會將接管一切涉及菌群調查、防禦及相關外交事務之指揮權。”
它頓了頓,複眼掃過全場,資訊素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這不是叛亂,這是自救,亦是救贖。一切罪責,我阿拉克尼一力承擔。但行動,必須開始。”
沉默。
長久的沉默。
只有冷焰噼啪的微響,和各自劇烈波動的資訊素。
最終,格隆領主第一個上前,沉重的螯鉗重重頓地:“鐵巖氏族,願奉阿拉克尼智者號令!清除汙穢,保衛巢群!”
赫爾智者緩緩點頭:“理智不應沉默。我,赫爾,加入。”
維蘭長老的六隻單眼同時閃爍:“幽暗之眼,即為委員會根基。靜語者一族,附議。”
緊接著,一個,兩個……在場的領主和智者,或激昂,或沉重,或無奈,但最終都做出了選擇。資訊素交織,達成了一致。
分裂,己成定局。
訊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以驚人的速度向西面八方擴散。透過隱秘的資訊素網路,透過忠誠或搖擺的信使,透過“幽影商會”若有若無的推波助瀾……
主巢,凱爾薩斯領主的殿堂。
“叛黨!”暗紅色的甲殼因為暴怒而微微震顫,凱爾薩斯的資訊素如同灼熱的岩漿,席捲整個大廳,“阿拉克尼!維蘭!格隆!他們竟敢!竟敢另立山頭,妄稱‘委員會’,奪我權柄!這是對蛛後意志的褻瀆!對維齊爾議會的反叛!”
下方,一眾激進派將領和幕僚噤若寒蟬,只有最核心的幾人敢抬頭。
“領主息怒。”一名甲殼黝黑、眼神陰鷙的幕僚低聲道,“他們倉促起事,根基未穩,支持者不過是一些邊緣氏族和失意智者。我們掌控主巢,手握重兵,大義名分在手。當以雷霆之勢,宣佈其為叛黨,發兵剿滅,以儆效尤!”
“剿滅?”凱爾薩斯複眼眯起,怒火稍斂,轉化為冰冷的算計,“幽暗之眼易守難攻,維蘭經營多年。強攻損失太大,而且……正好給了他們‘被迫自衛、揭露真相’的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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