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向上延伸了不知多久。
黑暗，狹窄，壓抑。
只有眾人（蛛）粗重的喘息和甲殼摩擦巖壁的聲音，在死寂中迴盪。
幽刃最後的怒吼和爆炸聲，彷彿還在耳邊轟鳴。那個沉默寡言、忠誠可靠的潛行者，為了掩護他們撤離，永遠留在了那個廢棄礦洞大廳。
沒有人說話。悲傷和憤怒如同沉重的岩石，壓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
馬斯魯克的複眼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光，甲殼下的肌肉因為緊繃而微微顫抖。孢痕默默地為自己的傷腿塗抹著藥劑，動作比平時更加用力。斷爪的義肢發出輕微的、不穩定的嗡鳴，它用獨臂死死抓著巖壁，指節發白。林蛛依舊在最前面探路，但它的資訊素比以往更加沉寂，彷彿一塊寒冰。
克里瓦克斯肩甲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更痛的是心。幽刃……那個總是隱藏在陰影中，關鍵時刻卻無比可靠的同伴，就這樣犧牲了。為了證據，為了任務，為了他們能活下去。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微光——不是發光苔蘚的幽綠，而是更加穩定、溫暖的橘紅色光芒，還夾雜著炭火和金屬的氣息。
矮人的氣息。
裂縫出口，是一個隱蔽在巨大鐘乳石柱後的天然石臺。石臺下方，是一個寬闊的地下洞穴，洞穴中央燃燒著篝火，周圍搭建著簡陋但結實的石質工事和帳篷。幾十名矮人戰士正在忙碌，有的擦拭武器，有的修補盔甲，有的在篝火上烤著肉乾。洞穴巖壁上，刻著粗獷的山峰與戰錘圖案——石錘氏族的徽記。
這裡就是與銅錘隊長約定的秘密會面地點——一處位於黑曜石山脈邊緣、遠離主要礦道、只有矮人偵察兵才知道的隱蔽前哨。
“誰在那裡？！”一聲粗獷的矮人語喝問傳來，帶著警惕。幾名矮人戰士立刻抓起戰斧和盾牌，圍攏過來。
馬斯魯克率先走出裂縫陰影，龐大的身軀在篝火映照下投下巨大的影子。它用生硬但清晰的矮人語說道：“銅錘隊長在嗎？我們依約而來。”
矮人戰士們認出了馬斯魯克——上次並肩作戰的經歷讓他們印象深刻。警惕稍減，但武器並未放下。一名留著紅色大鬍子的矮人戰士走上前，打量了一下傷痕累累、狼狽不堪的蛛魔小隊，尤其是被孢痕用束縛網固定、昏迷不醒的感染者，眉頭皺了起來。
“銅錘隊長在等你們。但……”紅鬍子矮人指了指感染者，“那是什麼東西？還有，你們怎麼少了一個？上次那個瘦瘦的、黑乎乎的蜘蛛呢？”
“犧牲了。”馬斯魯克的資訊素沉重，“為了掩護我們撤離。至於這個……是我們的同胞，被菌群感染了。我們需要見銅錘隊長，立刻。”
紅鬍子矮人猶豫了一下，對同伴使了個眼色。另一名矮人戰士轉身跑向洞穴深處的一頂大帳篷。
片刻後，銅錘隊長那熟悉的身影從帳篷中走出。他依舊穿著那身厚重的板甲，鬍鬚編成辮子，臉上帶著疲憊和風霜，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他看到馬斯魯克等人的慘狀，尤其是看到那個被束縛的感染者時，瞳孔微微一縮。
“跟我來。”銅錘沒有多問，轉身走向帳篷，“堅盾長老和……格瑞姆酋長在裡面等你們。”
格瑞姆酋長！
石錘氏族的最高領袖，竟然親自來到了這個偏僻的前哨？
馬斯魯克和克里瓦克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複眼中的驚訝。看來，矮人這邊對菌群威脅的重視程度，遠超他們的預期。
帳篷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寬敞，內部陳設簡單但實用：一張巨大的石桌，幾張石凳，牆壁上掛著地圖和武器。篝火盆在中央燃燒，驅散了地底的陰冷。
石桌旁，坐著兩位矮人。
左邊那位，正是之前見過的堅盾長老。他依舊穿著樸素的學者長袍，鬍鬚雪白，但精神矍鑠，單片眼鏡後的目光睿智而深沉。
右邊那位，則是一位更加年長、威嚴的矮人。他身材比銅錘更加魁梧，如同岩石雕刻而成，滿臉濃密的、如同鋼絲般的灰白色鬍鬚幾乎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深陷的、如同熔爐般熾熱的眼睛。他穿著厚重的精鋼鎧甲，鎧甲上佈滿了戰鬥留下的劃痕和凹痕，但擦拭得鋥亮。一柄巨大的、銘刻著古老符文的戰錘靠在他手邊，錘頭比克里瓦克斯的腦袋還大。
石錘氏族酋長，“重錘”格瑞姆。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掃過走進帳篷的每一隻蛛魔，在馬斯魯克裂開的胸甲、孢痕的傷腿、斷爪破損的義肢上停留片刻，最後定格在被束縛的感染者身上。那目光中沒有明顯的敵意，也沒有友善，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彷彿能看透一切的審視。
